叶瑾钿担心他出什么事,快步走到树底下,一直仰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绊上树根时,便赶紧伸手把人接住。
撞在一起的两人,踉跄几步,往外墙倒去。
她紧紧握住他一条手臂,抱着他的腰,他伸手垫在她脑后,抬手撑墙。
“娘子(夫君)没事罢?”他们异口同声发问。
桃花眼与圆润黑眸对视片刻,都漾出深深的笑意点缀眼角。
叶瑾钿低头看了一眼:“你怀里塞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硌得慌。
张珉扶她站好,从怀里掏出雕琢许久的木头人,以及裹着布的小刻刀,脸上浮出几丝可疑的红色。
叶瑾钿看着木头人辨认了一会儿:“这是……我?”
唔……
还是上山打猎时,将裙摆挽到腰间,露出长裤的她。
“嗯。”张珉大拇指无意识摩挲木头人,双眸紧盯她容色,生怕她不喜,“正是娘子。”
叶瑾钿眨眼:“只有我吗?”
张珉一听,急了,赶紧为自己的声名做澄清:“我从未雕刻过他人的模样,只雕刻过娘子。”
自少年心动至今,他不过只爱过这么一个人。
“我并无他意。”叶瑾钿失笑,“只是想问,怎么只做一个我,不再做一个你在旁陪伴。就算只是木头人,独一个放着,也是很孤单的。”她垂眸看木雕,不过一息,又抬眸看他,“要不这样,你的木头人就由我来雕刻,如何?”
如此,亦是一双一对。
张珉愣住:“当、当真?”
娘子真要亲手雕刻他模样身形?!
“嗯。当真。”
叶瑾钿拉过他另一只手,背着夕照,往家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余光似融化的饴糖,落在夜风里。
他们携手从枝叶斜漏的橘黄色光影中走过,张嘴咬了一大口拉长的糖丝,随着家常话吞进肚子里。
张珉作证,今日的霞光是甜的。
很甜。
*
回到他们的小院子。
小黄犬特别热情地扑上来,绕着叶瑾钿打转。
张珉也绕着她打转,一脸愁苦地躲避猫儿大小的狗狗。
叶瑾钿想要拉着他亲近小黄犬,张珉却一溜烟跑了,反倒引得小毛团追着他不放。
“砰——”
遁入庖厨的张珉把门关上,隔着半座院子呐喊:“娘子,你让它走远些。”
叶瑾
钿窃笑,用藤球打发精力旺盛到刨门的小黄犬。
张珉这才安心捧着竹筲箕去淘米。
昨夜做过一顿饭,他今儿还有些上瘾,便让叶瑾钿安坐指点他,一个人忙前忙后,直忙到给对方提水沐浴,才逮住空隙坐下歇息。
用饭时还斟酌再三,给毛团子取了十几个名儿,尔后选了最普遍不过的“小黄”。
此刻,小黄摇着尾巴,蹲坐在树下抬头看他。
张珉撕着手上偷藏的肉干,对它小声嘀咕:“你说,娘子她分明在怀疑我,却仍愿意不带目的亲我,还那么关心我,甚至要为我雕木像……”
小黄:“嗷?”
“你说她会不会……”张珉把肉干撕竹签那么细一条,“有这么一点儿喜欢我?”
小黄:“嗷嗷!”
张珉激动:“你也觉得我猜的对!”
小黄:“嗷!!”
窃喜过后,张珉又蔫巴下来,把撕碎的肉干一洒,擦干净手便愁苦地望月兴叹,掏出木雕继续刻。
“娘子原谅我、不原谅我、原谅、不原谅……”
杏树枝头,圆月缄默照明。
半晌,他吹净木屑,转动木雕十几转,在衣摆底下多添一刀:“原谅!”
对着温柔笑看他的木雕,张珉情难自禁,欢喜嘬上一口。
嘬的这一口,声有点儿大,推门而出的叶瑾钿想要装听不到都难,只能笑吟吟看着僵硬望过来的美人夫君。
然而,对上那双赧然羞愤,快要溢出一汪春水的乌眸,她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
张珉自衣领处冒出的薄红,仿佛一簇被浇了油的小火苗,“轰”一下便往上蹿出巨大火焰,将他整个人烧成红炭。
红炭手脚并用,企图寻她解释清楚,一不留神滚下树。
小黄嗷嗷叫着扑上去。
张红炭“刺啦”一下,宛如被水浇了个透,烫人的红光没了,只剩一身仓皇的白烟。
白烟喊着“娘子救我”,将叶瑾钿一裹,旋身闪进门后,抬脚把门牢牢顶住,折腰往后捞立在墙角的门闸,“啪嗒”拴上。
做好这一切,张珉才算松一口气。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内室门窗紧闭,沐浴过后浓郁的桃花气息无孔不入,让吸进脏腑的空气,变得格外粘稠,令人无法呼吸。
而叶瑾钿的眼神,却比遍染桃花香的空气更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