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出神,眼前便多出一个香囊。
“不知你受伤没有,这身上也没备什么伤药,便赠我们大衍战神一个香囊,聊以一示诸位将军为我等平头百姓带来和平安宁的感激之心。”
她见他不接,催促般晃了晃。
“战神?”
他被喊得脸热,又确实想要她的礼,便伸出手去。
香囊掉入他掌中。
她的余温尚存。
很暖。
尔后再重逢,便是陛下赐婚。
不过不是替他和甜甜赐婚,而是欲要撮合他与某位公主。
这位连排行都被他忘记的公主,并不如长公主那样英姿飒爽,曾与他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对方长在深闺,一直被当作士族的掌家娘子教养长大。
这位恪守礼节的公主,对他残暴的传闻颇有意见,将不想嫁给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他立即入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当时还训斥他一顿,说他再不成亲,就得变成地里过节气的老胡瓜,送都没有人要。
不曾想。
那日出宫回府,远远便见到甜甜蹲在外头候他。
他偶尔会忘却自己具体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却仍旧记得她那一句——
“谁说京中并无女儿家会愿意嫁你,难道我不算女儿家吗?”
那时血肉中翻涌的狂喜,脊骨的战栗,指尖的发麻,心脏的轻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且在每一个想念她的漆黑夜晚,欲望翻滚辗转不得的痛苦时刻,只消、只消念及这么一句话,便能平静下来。
哪怕……
她后来被旁人抱在怀中,握着手腕,将利刃送入他腹中。
那痛,似乎也能被这么一句话消弥殆尽。
脑海画面倒悬。
他似乎又看到叶瑾钿后脑染血,倒在春日尚未化净的薄雪中。
“甜甜!”
张珉紧张扑上前,将她后脖颈托起来。
“夫君?”叶瑾钿拉住他的手,将似乎被什么魇住的人唤回来,“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白?”
张珉颤动着翻过手掌。
没有血。
他闭上眼,喘上两口气,再睁开。
甜甜好端端坐在床榻之上,外衣已被丢进盆里,只穿着一件小衣,关切望着他。
床头边边,清洗的水还冒出一点儿热雾。
“我……”
话刚开口,欲要解释。
回过神来的张珉,便感觉自己脚边似乎有点儿奇怪的东西。
低头一看,平日总冲着他嗷嗷叫的毛团子,此刻正卧在他脚边舔他。
“娘子——”张珉一把将叶瑾钿抱住,“你让它出去!快让它出去!不要靠近我!”
叶瑾钿脸色古怪看他:“……你才发现它跟着你吗?”
张珉僵住。
“才”是什么意思。
叶瑾钿:“我们在水缸旁边洗漱时,它就在了。后来,你将我压在窗台旁,它一直咬你裤腿,你不知道?”
小家伙后来发现她并没有危险,又被她喝住,才放弃咬他。
至于亲近他的事情,那就要从他为她清洗时说起了。
张珉:“……”
当真没注意过它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掐住小黄犬的前腿,僵直捧着,端出去放地上。
小黄犬后脚落地,他也勾脚伸手,“哐”一下把门合拢,拉闸。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嗷嗷!”
小家伙气愤拍门。
叶瑾钿看得闷笑不止。
张珉松了一口气,将水盆挪到屏风后,打算明日再处理。
转回榻前,叶瑾钿已迷糊睡去。
他翻身上榻,凑近。
对着意识朦胧不清的人,他才敢低低私语:“娘子,我又没有告诉过你——”
叶瑾钿发出极其含糊的一声:“嗯?”
“我很喜欢你,不能没有你。”
第65章 马甲,危!
夏日渐热,榴花渐燃。
两宅之间那一堵墙,完全拦不住性子明媚活泼的榴花。
小黄犬本来在墙角扑着掉落的花瓣玩儿,听到叶瑾钿开门的动静,一扭头,甩着耳朵往内廊奔。
“嗷嗷——”
叶瑾钿刚开门,就被小毛团一顿扑。
它“嗷嗷”状告某人,怒斥他将它困在箩筐里,出门才将它放出来。
叶瑾钿听不懂,打了个哈欠,揉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跑去舀水洗漱。
狗狗满足,哒哒小跑跟上。
庖厨一如既往收拾妥帖,灶上蒸笼已摆放好,还散着袅袅热气。
她捧着木盆,放到水缸盖子上,嚼烂张珉提前折的嫩柳枝,脑海里有关“石头阿兄”与“美人夫君”的一切,比对着急速闪过——
石头阿兄;张白石。
将军,右相;教书先生,相府书吏。
能文能武的权臣;温润柔弱的貌美君子。
傲骨铮铮,武力超凡,不善言辞,嘴硬心软;心有宏图,善良温吞,容易害羞,自尊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