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手劲不小,扯得猝不及防之下的张珉一个踉跄跌回来。
她对自己所为毫无察觉,只快速解释一遍自己今日所
见与猜测,又说明自己刚才那么做,就是为了不让刺客靠近他。
落影故作轻松劝她说:“嫂夫人放心,我们相爷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会有事的。倒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有几根爆竹朝他们丢来,骨碌碌滚到脚下,冒出“呲呲”的烟雾。
“不好!”张珉赶紧反手拉住叶瑾钿,退避三尺,“躲开!”
话音未着地,爆竹便“嘭”一声炸开。
一股奇怪的花香味混合硝烟的焦味四处弥漫,叶瑾钿似乎还听到“咚咚”倒地的闷响。
不等她思索更多,张珉便伸手捂住她的口鼻,把人往阑干处拖,企图将她送下楼。
猛然从背后伸出来一只大手,叶瑾钿下意识挣扎。
“别动。”张珉沉声道,“这是下三滥的助兴药粉,要是吸进去,手脚很快就会变得酥软,提不起劲,爬都爬不动。”
对方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也是急得没边了。
叶瑾钿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下来,甚至还怕他捂得不够紧,自己伸手死死压住。
浓郁的椒芷香有些呛人,却在这一刻令人格外清醒。
张珉闷笑一声。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透过眼睛处的细网,他瞧见楼梯口有暗光闪过,恐怕设有埋伏。这种烟雾弥漫的情形下,不管是谁冲过去,他们肯定都不会放过。
果不其然。
黑暗中很快响起一声声惨叫。
张珉思索片刻,带着叶瑾钿退到一个角落,背靠一块活板,一个转身便换一片天地。
他松开手。
叶瑾钿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赶紧屏住呼吸,抬起手肘压住口鼻。
直到有微弱灯火亮起。
张珉见她紧张,把火折子吹灭,只留如豆一灯:“这里没有烟,不用捂了。”
叶瑾钿看着屋内热雾腾腾,薄纱半罩的池子,脑子险些转不动:“这是什么地方?”
张珉坐下,拖过瓷壶,倒出一杯茶,抬起广袖横挡,掀开面具下摆,浅浅饮了一口。
“春宵楼依山而建,你总知道罢?”
叶瑾钿点头。
茶已凉透。
张珉顺手泼掉,将面具拨正,提起一旁的铜壶去温池尽头的竹管旁。
他将竹管的塞口拔掉,以铜壶承接流淌下来的水:“这便是旁边那座山半腰处引来的温池水。”
“咚咚——”
清凉的山泉水敲打铜壶,很快就灌满。
张珉把塞口堵住,提起铜壶放到红泥火炉上,低头用铁钳捅了捅炉子里的炭火,找来箩筐中的竹壳棉絮把炭火引燃。
叶瑾钿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但这份不对劲儿被身上渐渐爬出来的麻痒取代。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都急躁咆哮起来,让她给挠一挠。与之而来的,还有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燥热,像有一把干柴在骨头里“噼里啪啦”烧起来一般。
好渴。
转瞬间,第三种感觉萌生,叫嚣。
她伸手撑着桌面,不等坐稳便忙去摸杯子和茶壶,倒上一杯凉水灌下去。
张珉听到动静,讶然回头。
歪倒在桌边的小娘子额头渗出些细密轻薄的汗,两颊潮红,如飞云入晚霞,蒸出些绮丽靡艳的色泽。
一看便透着不寻常。
他腾地站起来,脸色沉沉,疾步走向她。
叶瑾钿尚在饮水,听到动静,不忘抬起头戒备盯他,挪到对面坐下。
张珉这才止住脚步。
他急得叉腰,虎口卡在革带上:“你中药了?”
“大概吸了点儿烟雾?”叶瑾钿又倒上一杯凉水灌进喉咙解渴,只是效果甚微。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喝。
见她还要灌水,张珉把凉水壶拿走:“别喝了。”
叶瑾钿伸手要抢,抢不到,有些生气。但这里灯火通明,她一介军器监寻常工匠,又不好以下犯上瞪他堂堂右相,更生气了,桃花眼都被压扁。
“水凉。”右相倒像是明白她的怒气,软声道,“烧暖一些再喝。”
她癸水将至,可禁不住这样折腾。
张珉转头就把凉水给泼掉。
叶瑾钿闭上眼,深深吞吐两口气,睁开有些薄红的眼眸看他:“相爷怎么没事?”
这面具明明有孔,可见烟雾也能潜进去。
人总不至于能屏息那般久。
“倘若这东西只有药性没有毒性,或许我也逃不掉。”张珉看她的眼神有些担忧,语气却十分平静,甚至带出几分调侃,“可惜,刺客心肠歹毒,这药恐怕带了些毒性,便对我无效。”
“相爷的弱点,还是自己藏好罢。”叶瑾钿把脸贴在铺有玉石的冰凉桌面上,“我就当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