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鹤没有凑近,只站在门外静色看着院内的惨剧,表情毫无波澜。
她与血红的地面格格不入,亭亭玉立,如鹤仙般独立在那里,清冷独绝。
又在悠悠转醒的仆从迷迷糊糊看向她时,轻悠悠露出一个漂亮而温雅的微笑。
“啊——”
那奴仆又翻着白眼昏过去。
她只觉得渗人,在如此血腥的场面之中,云知鹤如何笑得如此清朗独绝。
填榜之前,崔明喻与宋二交好探路寻得情报,因此知她常从西市买使猎犬强健狂暴的药物。
而李妙妙做门客为收集口供,探查宋府。
云知鹤垂了垂眸子,而她,命人去西市买了使野兽狂暴的猛药。
此药为斗场之中所用的药,猛兽食了这药,便会猛然狂暴,嗜杀无比,可惜是一次性的,吃下不久便会承担不住药性,爆体而亡。
她未曾来过宋府,也未曾亲自动手,只日日联络这她们二人,挑弄棋盘,布置着这一切。
若是追查起来,只当是宋二驯兽的药喂得过量,招致了因果。
云知鹤看着院子中的残骸,又看着裙摆染上了微微的血迹,在白色的袍子上格外渗人。
她并非不通圆滑,也并非是无骨气的良善之辈,哪怕她清朗独绝,姿态飘逸,却也不是当真不识人间烟火。
若是良善得不到伸张,便只能亲手掰开这世道。
也不知宋二娘子在被猎犬撕扯啃咬之时,可是真正体会到了,那些被她杀死的奴仆的痛苦与绝望。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
宋家之事闹得人尽皆知,苏霖这几日派人仔细搜查尸骨,最终在宋府后山之上找到了埋骨之地。
骸骨众多。
圣宸殿
轩辕应看着手上苏霖连夜呈上来的折子,指尖猛地收紧,惹得折子生出褶皱,他抿住下唇,平稳着急乱的呼吸。
经过几日的搜查整理,已然清点清楚了遗骸。
他的一双凤眸像是自虐一般,只一遍遍看着折子上那行字。
“……共寻得骸骨,一千三百余具。”
寥寥几句,字字诛心。
“嘭!”
轩辕应面色冷凝,狠狠把折子扔在桌子上,怒不可遏。
如此惨剧,天子脚下,当真,当真是欺辱他的面子,欺辱他的子民!
他急促的呼吸着,旁边的李公公连忙扶着他,嘴里说着。
“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恶有恶报,多亏了云、崔、李这几位娘子,这事才有了结果啊。”
他柔声安抚着气得颤抖的轩辕应,为他披上了裘衣。
近日开始下雪,先是小雪又成了绵绵大雪,冷得发颤,陛下体凉,多暖的碳也只觉冰凉,夜里也是睡不着。
在轩辕应平息下颤抖之后,慢慢裹着裘袄走到了窗户旁。
“……开窗。”
他的眸子垂下,含着几分苍凉,面色发白,哑着嗓子让李公公打开窗户。
“呼——”
李公公轻叹一口气,慢慢打开了窗户,风雪一瞬间便顺着窗户飘进来,发出凄凉的风声。
冬雪纷飞,覆盖庭庭深院,无枯树摇曳着,北风呼萧,在满天大雪之中依稀可见其中人影。
云知鹤跪在圣宸殿之外,垂眸无神的看着飞下的落雪,容颜憔悴,任由雪花沾满衣裳,几近将他掩埋,纤细的身影摇摇欲坠。
轩辕应攥紧了手,指尖发颤,呼吸也颤乱,只看着云知鹤被风雪埋住的背影。
李公公见不得这些,他似是心软的恳求着这位帝王。
“陛下……云娘子已经,跪了三天了。”
“前两日是小雪,还是暖得,可今日下了大雪,三日不吃不喝,便是寻常女子,也吃不消了啊……”
“您,您便让她起来罢。”
轩辕应沉默的看着窗外颤抖的影子。
嗓音干哑,尾音发着颤意,他的嗓音已是破碎,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分毫,微微发酸渗红。
嘶哑失声。
“……你以为,朕,不心疼吗?”
大雪纷飞,迷了她的眸子,已然看不清除白色以外的任何东西。
云知鹤已然是虚弱,她喘着气,眸中失神,身体已然感受不到温度。
亏得她所穿的是圣上所赐的玉狐袄,保温保暖,三日下去,也是没有冻坏。
并不是轩辕应下令让她跪的,而是她在那日看了宋二的惨剧之后,便撩起衣袍,跪在了圣宸殿之外。
一跪,跪他谅她当众抗旨之死罪。
皇恩浩荡,当众抗旨,便是忤逆皇权,若是有心追究,她必死无疑。
二跪,跪他予她官职,未驱她离开官场。
她说了那番“为官不做事,不如不做官,官场清浊”的言论,已然是豪赌,赌她的前程与末路。
而轩辕应则出面让她办事,驳了自己的面子,保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