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句话,却给姜姒留了个难题。
她要如何回答他?
如若一旁没人,她会说“你看起来就是如此”。
因为谢云朔走了这几十步上百步,从没有细细观察宅子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的眼神。
仅仅跟在她身旁走,只是装作顺从地被领着逛园子,并未涉身其中。
姜姒懂得,如果他在意,又怎么会不去看。
因为他不在意,所以没有好奇心,没有探究欲。
说明谢云朔潜意识中并未把自己当做姜家女婿,并未在意这个地方。
就好比姜姒自己认清现实,嫁入谢家后,知道自己的身份,立志做好长孙媳,所以不管走到何处,她都细细观察。
因为她已将谢家当作与自己关联甚深之处。
所以她能轻易看出,谢云朔没有她那份心思。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
这便是藏在骨子里的傲气。
他们这些出身高贵的公子贵女,都是如此。
谢云朔并不知道,也想不到,他没有好奇和探究的事,轻易就被姜姒发现了。
他认为自己只是并未在意过姜家是大是小,没有任何盘算。
因为他已经接受了和姜家这门亲事,所以他接受姜家是任何情况,无论是寻常官员府邸,还是小门小户,即使已失事,被罢官、抄家,姜姒都是他的妻子。
他只是觉得这宅院和自己无关,只要认得路即可。
想了一通后,姜姒答话:“没什么,不过同夫君说笑罢了。”
她不欲多言,不想对牛弹琴。
和他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又不会因为她的两句话改掉他与生俱来的性子。
姜姒一句简单搪塞的话,却让谢云朔怔了怔。
心跳错落一瞬。
不知姜姒是叫错了,还是无意识的,竟说出了“夫君”二字。
且因为有人在,她语气温柔,渗着缕缕蜜意,听得谢云朔感觉异样。
明知她是故意演的假象,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一句话说得好听。
起码比那些尖牙俐齿的恶语相向好听。
接下来,二人又回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鬼使神差的,谢云朔脑子里隔三差五地回想起姜姒那一声称呼。
二人逛完了园子,来到了姜姒闺房院外,她同他说。
“这一栋小阁楼是我出嫁前的闺房,如今是我二妹妹住着,便不带你进去了。”
未出嫁前,姜姒与姜宓一同住在这小楼中,她出嫁后,便是姜宓一个人的住处了。
女子香闺,自然不容外男进入。
姜姒本就不欲带谢云朔看她闺房,有了正当理由,正好不给他看。
她说这话时没有矫揉做作,一句话说得轻快,就差直说不想带他看了。
谢云朔心有异样。
其实他原本没想看,可是莫名其妙的,姜姒说出这句话之后,竟徒生一丝好奇,萌生,扎根。
他想起姜姒出嫁前,还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时,以及她几岁时,与他因为种种不同的事有争执。
万万没想到,曾经互相看不惯的两个人,如今竟成就了一段姻缘,结为夫妻。
若回到那时,有人告诉谢云朔他将来要迎娶姜姒为妻,他是万般不肯相信的。
不过和预料的状况没什么出入,他与姜姒处处不和,脾性相冲,谁也不肯低头。
并非成了亲,日日相处着,就能如水磨石一样慢慢磨灭两人天生互斥的性格。
若能改,当初何至于闹得满城皆知?
谢云朔心想,再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彼此形同陌路相敬如宾罢了。
姜姒不仅因为旧怨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她性格刚强不折、心狠手辣,还难以讨好。
遇上她,算谢云朔人生过得太顺意,必须有一个大绊子磨一磨,才能磨砺呈锋,更进一步。
姜姒便是上天看他过得太顺,送到他面前让他磨砺心性的,兴许磨成了,便能当得大将。
这么一想,倒让人心情好了许多。
随后二人回到正厅,快要摆饭了,冯清祉已经事都安排妥当,还顺势寻了个项圈挂在小姜晟的脖子上。
用的是他原先一个金项圈,将虎牙做成后坠子,坠在脖子后面。
幼童高兴得不得了,叽叽喳喳说着话,见到姜姒和谢云朔过来,当即从奶娘身上跳下来,蹒跚跑向二人。
并且直奔谢云朔而去。
姜姒纳罕,她这三弟从前最是粘她,怎么忽然之间竟对谢云朔如此热情。
她看谢云朔生得又不是什么面容慈祥的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哪里像是讨小孩喜欢的样子。
小姜晟奔向谢云朔,要抓住他的衣袍,被谢云朔一把抱起,放在手臂上坐着,举得高高的。
三岁幼子,鲜少被抱得这么高,姜晟一脸惊喜,咯咯地笑着,显而易见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