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都进来。”
此事的缘由,是不久前太后的亲外孙女平阳郡主,站在楼台旁,看到枫林下有人聚集争论,便将此事告诉太后。
太后心生好奇,才让人去请了人。
将人带进来后,太后便命人讲述众人争议的来龙去脉,特地点名让谢云朔来讲。
谢家不是勋贵,也非外戚,却得皇帝与太后如此亲和,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一群人中太后独独对其抬爱,人人都知道,是因为快要入冬了。
每年入冬,因物资匮乏,极北突厥进犯频繁,需要大将军谢珺前去亲自坐镇,平定边疆民心。
谢珺年逾花甲,派人远征即将在即,自然要多给恩惠。
不止恩惠,也有荣宠。
谢云朔行礼过后,端端正正地同太后讲明缘由。
听闻他们所议论的,是那一尊从前由齐嫔献上的四方瓶,太后的笑容深深。
齐嫔是如今宫中皇帝身边盛宠的妃子。
她进献的这一尊花瓶,用了最难的浮雕技法,又绘有精致釉彩图画,颇得太后心意。
宫人揣摩太后心思,特地将其摆了出来赏玩,用以暗暗给齐嫔长脸面,让众人都看到。
再听了谢云朔和姜姒的品评推测,太后当即放出笑声。
随即,满堂陪坐的高官命妇也都笑了起来。
太后慵懒地坐着,把玩手中佛珠。
“你二人,一个猜王皖之,一个猜林成章,谁更有把握能猜对?”
看太后的态度,这尊花瓶显然颇有来头。
谢云朔倒还好,初次面见太后的姜姒顿时有疑惑。
她隐约察觉到,这事应当不简单。
更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谢云朔答得谨慎:“微臣愚钝,不知对错。”
他说这么谦虚,但姜姒知道,以他的脾气他心里肯定觉得他对,她错。
这下,轮到姜姒答话了。
一时间,在场诸多身份尊贵的人,大半的视线都朝她投过来。
她该怎么答话,是个格外考验人的难题。
谢云朔也在等她的答案。
第3章 暗示
姜姒从前没有面圣的机会。
这一回,因为是太后的高寿,皇帝广开恩典,命五品大员之上的每一位京官携家眷参加。
也没想到,她们品评花瓶的事,竟然传到了太后耳朵里,把她们这些小辈都叫了过来。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有皇帝与太后,压力与平时在外抛头露面大不同。
姜姒性格不拘小节,心直口快、热心快肠,为人直来直去的,又有些骄矜自傲。
在外可以随性而动,当着皇室的面,她知道收敛一二。
因此,她只是站得正正的,学着别人的模样行了礼,略低着头,垂着眼回话。
座位偏靠后方的姜家父母和认识姜姒的长辈,都不禁紧了紧一颗心。
他们担心以姜姒争强好胜不服输的脾气,在御前说错什么话,惹祸上身。
尤其今天,和她起争执的竟然又是小谢将军,更让人捏把汗。
这谢云朔,及其父兄、祖父,都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也是太后宠信的小辈。
在宫外寻常的场合,两人因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机缘巧合地起摩擦也就罢了。
若在这御前争起来,不但影响颇多,更耽误姜姒的名声,和姜家上下,影响深远。
看看,就连谢云朔都收敛了脾气,装作不知道。
姜姒的父亲姜绥安,沉吸了口气,指节攥紧暗部的衣袍袖口,精神紧绷。
母亲冯清祉轻声安抚:“莫慌,咱们阿姒聪明着呢。”
虽这么说,她其实也担忧得于心不安。
即使知女莫若母,此情此景,在这样的场合,也没法尽然安心。
众人都等着,好奇姜姒的回答,尤其是知情者。
谢云朔站在前侧,身姿端正笔直,略低着头。
垂睑之下,他双眸的视线有少许的分散,因为分了些神去注意着姜姒所在的方向。
他倒要听听,一个素来掐尖好强不服输的女子,当着圣上与太后的面,会是怎
样的一副面貌。
若她和之前一样,认她是对的,不承认他的说法,谢云朔倒要称她一句豪杰。
霎时,他想到了一身刺的豪猪。
那动物长得有些丑,可是却符合谢云朔对姜姒的印象。
他从未见过哪一个女子像她这般骄矜、野蛮。
倒不是耍赖,纯粹是心肠硬,不服软,得理不饶人。
原本以为她只是跟他有仇才不合,可去年有一次,谢云朔亲眼见到她与齐国公府小公子齐迦琅,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
好一通牙尖嘴利。
他便知道了,这人生性如此。
谢云朔对此敬谢不敏,所以,当母亲问他,有意娶什么样的女子做正妻时,他莫名地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