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走过来,握住她的双手,单膝跪地以表诚恳。
姜姒手中还握着茶盏。
水热没热她不知道,但她感觉应当是热了。
“姜姒,你能不能相信我?不让你去,并非觉得你不配去,并非觉得你只能待在这宅院中,不能做女中豪杰。而是我对自己不自信,我做不到心无旁骛。”
他眸中的光芒细碎闪烁,话自肺腑,一字一句纯粹如金。
谢云朔说得如此真诚,姜姒也真诚。
“我知道我这决定未经深思,全靠一时所想,是冲动。我并非非要去不可,毕竟仓促,我也没去过边境,跟你一起去还需人照顾我,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受了我的气,觉得我不该那么说。就算你不去,也应当是彼此达成一致,而非因为我说的一句‘你该留在府中操持家事’而留下,是否?”
姜姒点头,鼻尖酸楚,眼中亦有泪光。
并非脆弱,而是感动。
她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可是她能因为自己不曾历练过而留下,能因为不牵挂他的心思而留下,能因为好好保护自己而留下,但不能因为女子需安分守己而留下。
她与他争,争的不是他点头。
姜姒以为,两人观念冲突,各不服软,顶多也是谢云朔听懂她的话却不答应。
就像现在这样。
可事实令她意外。
听她自认其错,谢云朔打断了她的话,彻底理解了她的心思。
手中茶盏的水面波荡,是因为姜姒的手在发颤。
她同样坦言:“其实我说想随军,也是和你同样的原因,我不怕吃苦,不怕奔波劳累,若有需要我之处,我也都有信心能打点好。但我不想安于一隅,心安理得地享受你征战的成果,或是你用性命换来的荣华富贵。甚至知道你的死讯都要等许久。”
这话把谢云朔急得站了起来,绕一步坐在她身边。
“怎么要这么想?你夫君不会死,即使要灭突厥三部,我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受封大将,献功领赏,把我们未完成的事完成。你或许不知,我盼着想回来,身手只会比从前只好不差,即使是能征善战的突厥人,也不是我的对手,你且安心即可,等着我回来。”
姜姒扭头望着坐在她身边的也,她没动,反而是谢云朔凑过来,把头搁在她颈间。
“你会同意的,是吧?尽管是我说服你,但你不要觉得是你输给我了。只是我们二人之间,你更重要。”
因为从前的事,谢云朔生怕姜姒不服输,要跟他对峙。
但其实姜姒哪里是一意孤行的人呢?
她只是需要正的道理,需要足够的尊重。
不过,谢云朔说这话,倒微妙地让她有了好胜心。
她便说:“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在归来时带个小妾庶子回来,我就答应你。”
“这有何难?我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寻花问柳的。答应你,都答应你,还有什么都尽管提。”
姜姒取笑他:“是不是因为这回赢了我,高兴,所以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谢云朔立即否认:“没有!”
在姜姒定定盯着他,直看到心里去,盯了十几息后,他才承认:“确实有一些…但不是主要。”
“这才是实话。”
好不容易说动她,谢云朔难掩激动,夺了茶盏放回桌案上,紧紧将人抱在怀中。
“心思都要被你看透了,往后再想赢,就难了。”
姜姒勾唇笑,避而不提,反声讨他说:“你看看,是不是还是把话说开得好?”
“是是是。”
谢云朔深刻意识到了。
“夫人明事理,讲道理,是我浅显。”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谢云朔原以为,讨论此事会剑拔弩张,各执一词,僵持到直至他答应带姜姒一同出征。
或是要请动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来劝说她,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想走
到那一步。
夫妻二人的事,当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若请了长辈,不免有欺负姜姒之嫌。
因此他知道,她的心意只能由他来劝,倍感压力。
凭谢云朔当前对她的了解,他以为姜姒想的是同祖母那样,英勇不输男儿,靠自己挣诰命,做女中豪杰。
就像她之前对他说有关三妹妹的那些话。
姜姒如果这么想,他很难说服她放弃。
因此他回避与她谈论此事,不想让事情闹到不可开交,无法挽回的地步。
哪知,结果竟然是现在这样,和和气气,亲密更胜从前。
有了一场你来我往的商议,做梦似的,不但达成一致,还互叙衷肠。
他内心待她,更胜从前。
谢云朔想起之前姜姒问他,他没坦率回答的问题,在这一刻,胸中激荡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