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一回是为云朔出征办的宴请,来的人越多,咱们越要撑得起台面。别的府上办大宴,也都是几房的人一起忙的。到了那日,确实事多。琐事是最磨人的,既如此,便请你几位婶娘一起看着些,也帮忙待待客,咱们一家人,把这头一回这么多客人的大宴办好,办圆满。企盼郎君们此行出征也圆满。”
姜姒笑答:“婆母英明。”
她提了建议,又夸了哄了,话说得滴水不漏,简直不像这个年龄的年轻女子。
提议让几位夫人不管事但看场子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她敢不顾后果地提出这回事,这份勇气就已是难得了。
这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气魄,饶是有阅历的妈妈们,都有些刮目相看。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夫人愿意说,可算是给她们解了大难题了。
夏容漪立即派人去各房,把夫人们都请了来。
姜姒陪着婆母,就坐在夏容漪右手边。
多日不曾见几位婶娘,她们到了后,几双视线移过来,看到姜姒坐在上首,做什么表情的都有。
四夫人五夫人都还好,神情淡淡的,没过多在意,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或是刻意的眼神。
唯有三夫人,端端地坐着,谁也没看。
眼睛望着她对面的空桌椅,下巴微抬,颇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淡。
又像是不愿在此多坐。
姜姒上一次见各位婶娘,还是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那时都还好,几位婶娘客客气气的,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都已经嫁了进来,再是不喜欢也没辙,更何况她也没有得罪谁。
今日这态度冷淡,恐怕为的就是最近府上设宴的事。
都知道夏容漪带着姜姒掌事,今日她一个小辈还坐在上首,哪怕都知道她是嫡孙正妻,往后也是要接管将军府的主母,可是让几位出身都不低的,嫁进来十几年的夫人们感受到夏容漪对姜姒越来越多的重视,内心也难平。
而之所以如此,归根到底还是大公子谢云朔有将帅之才。
这一回若真让他立下战功,凯旋归来,无论是夏容漪还是姜姒,都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让人心中如何能平?
尤其是丧了夫,独子又不能言语的四夫人。
最是难熬。
夏容漪提及,想要几位妯娌在大宴当天看着各处,众人都静静听着,可是一时都没有回话。
尤其是听说,当日并不是让她们管事,而是去各处看着管着,定夺裁决仍是那些平素做惯了的妈妈们管着,众人面上稍微有些变化。
那即将转暖的神情,又快速冷却了下去。
三夫人笑了笑说:“府上大宴,我们妯娌几个帮帮忙,招待客人,原是理所应当。可是大嫂这意思,竟是让我们当日不去待客,而是去各处看着管着,来的客人若有不知道的,恐怕还会以为我们是府上的佣人,连个掌事婆子都不是,这不是说笑吗?”
三夫人说罢,还一连笑了几声。
笑罢后,立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脸。
夏容漪和姜姒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大反应。
因为她们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管是谢家,还是其它高门,任哪家也没有能和大房心平气和处关系的。
面上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同气连枝,可私底下难保不存几分比较的不平心思。
可若让夏容漪真放权,把对牌和事情采买都交给她们,又不可能。
一是因为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几位夫人自嫁进来后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管过这么大的事。
她们想接,夏容漪也不敢给她们。
二是因为有些事,一旦下放下去就不好收回了。
口子一开,人的野心也就大了。
三夫人说得难听,但也没错,她们当日的作用正是管事又不管钱的“大丫鬟”。
除非是极其没野心,心善大度又顾全大局的人才会答应。
天底下哪有那样的人?
夏容漪想着这难事,又有些犹豫。
如果妯娌们不答应,她也不会强求,实在不行就回娘家夏府去,搬几个做事得力的老妈妈来临时帮忙。
她心里打了退堂鼓,没说话,却听身旁的儿媳也笑了笑。
她看向姜姒,见她旁若无人一般,坐得正端得直,手臂置于扶手上,没突兀地端着,但也丝毫不见怯懦。
那通身气派,哪里像刚嫁进府一个月的新妇。
对上三位婶娘,她不慌不忙。
“不怕婶娘们笑话,云朔前几日与我说了一些话。”
她此言一出,屋里人都看向她。
不知谢云朔与她说了什么话,要端在此时来说。
听她提起这个名字,众人心里也都不禁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