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都知道夏容漪挑剔,她愿意带着姜姒,足以说明对姜姒的看重。
是一种无形的表态。
夏容漪有此意,姜姒是懂得的。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楚,话留三分。
待马车到了伯府门前,姜姒先下了车,站在车旁伸手来扶夏容漪。
“母亲当心。”
一旁明明有两个伺候夫人下车的丫鬟,姜姒还要亲自做这些事,婆媳两个聪明人互相都懂得。
夏容漪把手递给她,婆媳二人亲如母女一般,叫也在伯府门口的其他客人见着了,都不免有些惊奇。
在此之前,众人都心知,原本和谢家意欲结亲的另有门户。
谢云朔娶姜姒事发仓促,因此姜姒这一门媳妇,是谢家人不喜但要小心对待的存在。
对于夏容漪这样眼高于顶的贵夫人来说,是很难把姜姒看入眼的。
今日伯府设宴,想到谢家的人,又爱看热闹的,都等着看新妇和谢家人的相处。
觉着八成能看着乐事。
人人心知肚明,以谢姜两家这样关系,再加上从前谢云朔与姜姒不合,姜姒的处境可想而知。
定是人人疏远,人人敷衍。
可是,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她嫁进去的几日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缘由,令婆媳二人做得这样亲昵。
若是旁人,众人会以为是演的虚伪,可熟知夏容漪的人都知道,她做不来这样的事。
顶多不表露出不喜,这都是好情况了。
见婆媳举止亲昵,姜姒安安静静的,面带微笑地跟在夏容漪身旁,遇人叫人,进退得宜,哪里像新过门的新妇?
好些才嫁入门的新媳妇头一次出来应酬,来到一群从前没相处过的亲戚面前,畏手畏脚、胆小瑟缩才是常态。
众人都默默打量着,不禁心生好奇,到底是谢家人演的?还是姜姒嫁入谢家这几日,当真跟谢家人处得好。
姜姒跟在婆母身边,不断见人、叫人,笑得脸都僵了。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持续不断朝她看过来的好奇目光,有审视、探究,其中又以各式各样的挑剔为多。
她一直跟在夏容漪身旁,七分真三分演。
为着表面功夫,见着她的人也都是夸赞,没有谁为难她。
当着夏容漪的面,若还为难她,就是打夏容漪的脸了。
托婆母的福,姜姒落了个清净。
进了伯府内,到文寿伯夫人面前,她见到了一些熟脸。
谢云朔的表妹,柳蔚宁她们一群姑娘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目光紧凝。
此时姜姒跟着伯母已经见完了人,由奴仆安排座次,先在主厅陪着诸位长辈说会儿话。
她与谢云朔一左一右落座,因为被人防贼一样瞧着看着,她不但不畏怯,反而心生好笑。
姜姒端了一盏茶,望向谢云朔,柔声唤他:“谢云朔。”
谢云朔侧头来看,眉峰微微挑起,神情带着疑问。
像是问她要说什么。
姜姒只是对着他笑,问:“你的茶水凉不凉?”
谢云朔莫名其妙。
他们的茶水是下人一同上的,哪有凉不凉一说?都是热的。
恰恰好够温度,但是不会烫手烫口。
他不解问:“你为何这么问,你的茶水凉了?”
见他神情是疑惑的,不太对,不是她想要的,姜姒添上一句:“只不过关心你,怕你茶水冷了,喝着不好。”
她笑盈盈地说话,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说得甜甜蜜蜜,若远处听不清她说什么的人,看她这副表情,会猜测她在说什么好听的讨巧的话。
谢云朔更是一头雾水。
他忽而想起昨夜傍晚,她从门边离开前说的话,也是关心他。
她的关心总是让人害怕。
此时莫名其妙的关心,更让谢云朔心生警惕,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因此,谢云朔脸色更是紧绷。
姜姒看他这副不知如何配合的神情,轻憋一口气,他做这样的表情,她还怎么得逞?
因此她只好直说:“关心你呢,就不能笑一笑?别忘了我们在外头,旁人都看着呢。”
谢云朔这才懂,原来她莫名其妙找他说话,并非另有所图。
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只不过是幌子,做给旁人看,想做出一副她们夫妻二人恩爱的假象。
想这样,其实大可直说,弄那些弯弯绕绕的,害他因为提防心生警惕,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若旁人看着他有所顾忌的脸色,还以为他们夫妻二人连陌生人都不如。
因为也顾忌夫妻二人关系的名声,谢云朔尝试着配合姜姒,对她微笑。
可是因为不熟练,总觉得怎么笑都怪怪的。
他竟不会笑了?
谢云朔努力扬唇,轻弯眉眼,却觉得自己面上尤其古怪,怎么都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