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们风餐露宿,根本不敢往有人的地方去,云绡从仲卿那儿搜刮来的两粒碎银子也没派得上用场。
不过到了下一个小镇,他们就能给自己重新置办一身行头了。
她也能改头换面,找个客栈,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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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连玉州又过宿林关,云绡和仲卿终于可以假装是从遇洪的村落里逃难出来的爷孙俩,拿出身上仅剩的银钱去买了身衣裳,又在小镇偏僻的客栈里要了两间房。
过宿林关后再往南行两百里就到尾人族的地界了,人族和尾人族交界的地方山林很多,一座山过去风土人情就都不一样。
地对身份调查不严,云绡难得能放松一些。
客栈小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两个圆凳,一扇很小的三面折叠竹体屏风,屏风后是小浴桶。
泡在水里的那一瞬,云绡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即便这些年生活得不如意,可她到底没让自己这么脏过。
逃命的途中,她只能和仲卿满山地跑,吃的是野味,喝的是溪水,睡的是草地,身上都是一股子山林的泥土味。
云绡将身体彻底埋在温热的水里,手指轻轻搓了一下手臂。
云绡:“……”
有泥!
她脸颊微红,耳尖也开始发烫,眼神不自然地
顺着屏风的缝隙往那站在窗边的男人看去。
钟离湛离不了她太远,十步之内不是在房间,就是在门口。
他是不是也能闻到她身上臭臭的味道?
云绡知道自己在钟离湛的面前没什么形象,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太狼狈太脏状态太差了,可那个时候她至少身上不臭啊。
日夜相对,云绡也有些担忧,他是不是其实早就闻到她是臭的,只是碍于她是他的信徒,所以没说?
赶紧搓搓搓!
钟离湛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他推不动窗,只能顺着缝隙朝小镇的街道上看去。
镇小没什么人,更没什么店铺,这条街上除了这一家客栈之外,就只有一些供镇子百姓生活起居的小店,所有东西都以朴实为主,他们更接近尾人族的生活作息。
钟离湛过去也悄悄看过自己统治下的照国偏远地区百姓的生活,与眼前似乎并没有多少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镇子里有花。
他当时的眼中看不见花,所有种苗都以能吃为主,迫切地希望天下所有人都能解决温饱。
如今天下人应是温饱的,他们种上花了。
一枝海棠摇曳,花已经开至了尾声,枝上绿叶盈盈,粉花只零星几朵了。
天色渐暗,水桶里的水已经冰凉了,云绡才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
她走到钟离湛的身后,顺势伸手一推。
少女沐浴后的清香从身后袭来,钟离湛就靠着窗边,没动,他的背部短暂地贴上了柔软,推窗的那只手收了回去,云绡走到了他的身侧再往前半步。
她背对着他,身子挤过来的时候钟离湛轻轻眨了一下眼,到底没后退让开。
云绡歪着头,头顶的发丝轻轻蹭了钟离湛的手臂,带着些许潮湿,水珠与他的魂魄擦过。
她问:“在看什么?”
他似乎在这儿看了很久。
钟离湛的目光落在云绡的后脑勺上,微微眯起双眼道:“海棠花要落了。”
云绡嗯了声,她也看到了那株歪出院墙的海棠。
钟离湛又道:“今天是不是你的生辰?”
云绡一怔,呼吸停顿了瞬,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对上了那双居高临下的眼。
“走吧,孤送你及笄礼。”
钟离湛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锤重重落在了云绡的心口。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恍惚了会儿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今天是她的生辰吗?
她都……不记得了。
第27章
小镇临山,山里还有一些尾人族的氏族养了兽群,两族交界的地方默认白天是人族生活,入夜便是尾人族领兽活动。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落山,深蓝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淡薄的圆月。
云绡跟着钟离湛出客栈的时候,客栈的掌柜的还提醒她千万不要走远。这边过了酉时到了戌时山里的尾人族就会出来了,镇子里的寻常百姓都得关紧门窗,熄灯休息。
云绡点了点头,多谢他的提醒,待出了客栈才像是回神问了句:“我们去哪儿?”
钟离湛说要送她及笄礼后,云绡就觉得脑子像是泡了长时间的水,有种要生病的前兆一样浑浑噩噩的。她无法集中精神,眼神不自觉地就落在钟离湛的背影上。
她的心里有很多疑惑。
他怎么会记得她的生辰?
她的生辰又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