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曦帝人皇,教个两千年后的小姑娘男女有别?让她别随便在男人跟前宽衣解带?他又不是真的脑子不好。
钟离湛正在胡思乱想,云绡却没心思想其他的。
她的时间很短,方才她先林勋等人一步回来,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干净的衣裳,内里的血衣还脏着,现在没机会丢掉,藏在屋内也很有可能被翻出来。
云绡披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回头朝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背影看去,目光又落在靠在一旁的骨剑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骨剑贴着脊骨绑好。
一道清冽的气味从身后传来,钟离湛回头看去,便见云绡穿戴整齐,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挂着俏丽的笑容,正弯着眉眼看向自己。
钟离湛正想问她要做什么,便见云绡后退一步朝他深深行了一拜。
她没起身,只压低了声音道:“信徒琐事缠身,身边也不尽是好人,信徒不敢将骨剑留在屋中,以免曦帝被有心之人利用。若信徒此番难逃死劫,也定会求大皇兄全我颜面许我自选死法,届时我会带骨剑去到城外,只要离开神霄塔的范围,曦帝神通广大,定然能寻得自由之法。”
“只望曦帝获得自由之后,不要忘记当今显帝残暴不仁,恳请曦帝杀之,为民除害。”
说完这些,云绡才起身。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不过这一次钟离湛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几分苦涩,还有赴死之心的释然。
钟离湛沉默着,云绡像是不需要他再度承诺,打开房门后对着院外的林勋道:“林侍卫,带路吧。”
林勋见云绡将发丝梳得整齐,换了身繁缛的衣裳,不急不徐地越过小院,朝他走来,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在中明殿外看见急匆匆赶过来的九殿下云宓的时候。
彼时云宓发丝披散,衣裙纤薄,未穿鞋袜,气喘吁吁地跑着,身后的宫人们都跟不上。
说是都不得宠,但二者相差甚多。
林勋对云绡行礼,又给了手下一记眼神,手下人心领神会地带上了许萍,一行人朝中明殿过去。
行至半途,又是一行人过来,林勋在见到对方的时候恭敬行礼:“钱统领。”
“嗯。”
钱
英城的目光扫过跟在林勋身后的云绡,开口道:“大皇子有令,十一殿下破坏圣仙节祭祀已是事实,不必带去中明殿了,直接由我提去青云司。”
凡是送去青云司的,便代表罪名已定。
林勋知道大皇子捉拿云绡的原因,只是他心中还有些疑惑,不过钱英城是他的上峰,林勋只能听从。
但在交出云绡之后,他又对钱英城低语了一句:“方才属下去十一殿下的住处时十一殿下正在看书,且屋内燃香,瞧着积累的香灰应当是燃烧了一整夜的,不太像是离过宫的样子,还请钱统领将此事告知大皇子。”
钱英城朝林勋瞥了一眼,也没说答不答应,转身便带着云绡走了。
钟离湛有些意外,因为云绡似乎对自己会被半途提到青云司的事并不意外,至少她一路表现得都很顺从,听话得像个能任人拿捏生死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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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司不在宫中,那里是审问和关押犯人的地方,从宫门出去后需得经过热闹的五色桥。
眼下才是圣仙节的第二日,祭祀大典明日开始,五色桥下各族中人都有,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跳着不一样的舞蹈,欢闹的笑声从深夜直到天明。
钟离湛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在他的记忆里,五族之间从未友好过,他诞生于乱世之中,五族各分天下,又争夺不休,战事连连之下,苦了的永远是苍生百姓。
但那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便是钟离湛并不了解这两千年间的历史发展,也从这些凑在五色桥下吹拉弹唱还跳着舞的人群脸上看出,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去互相残杀过的芥蒂。
残存于记忆中,横尸遍地的荒野里,那些为苦难的哀嚎和生离死别的痛呼声,渐渐与桥下热闹的景象重叠,又被嬉笑与交谈声掩盖。
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离湛回眸看去,那是一个曦族人举起了笛子吹了一首故曲。来自于曦族的曲目传至两千年后,有些曲调已经改变,但钟离湛还是能听得出来,他曾在某一次的宫宴里听过类似的琴声。
钟离湛的心中如被投石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他的情绪被拉扯,还未等他多看几眼,魂魄便不由控制地跟在云绡的身后,被迫离开。
他朝云绡看去,云绡也在朝那边看。
她也听得出那是曦族的曲,那双圆眼中倒映着桥上桥下的风景。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曦族女人跃上石台,以手鼓作陪,提起裙摆,翩跹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