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沉默,美丽,以及很能打。
黑靴踩在脚下的冰块上,发出响声,惊扰了远处正埋头吭哧吭哧挖冰的冷白白。
他回头一看,立即发现对方的身影,他容貌极其俊美,眉宇间几分疏离的冷意,黑色的长发与猩红的眸子看起来像天空中最闪耀的太阳。
就那一眼,他沦陷了。
他扔了手里的铁铲,站起来问他:“你是谁?”
男人扬眉,红色的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美丽,他下意识便想抚摸他黑色的长发,再亲吻那双令人沉迷的眼睛。
当然,他并没有这么干,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他不能这么冒犯自己喜欢的人。
对方却歪了歪脖子,扬起下巴神态倨傲:“来交个朋友。”
救命,好像更爱了。
冷白白当初还是个脾气很好的神,他听说对方是来交朋友的,立马热情招待了焚烬。
他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就是旁边烬国的火神,外出拜师多年,现在才回来。
那个时候天下还不是只有七国,烬国也远不如现在这样令人生畏。
“久仰久仰。”冷白白道:“我喜欢你,我能追求你吗?”
焚烬脸色变幻。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他没有动手。
他目光隐隐,好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随即笑了笑,神色有些温柔:“喜欢我?那你可是要后悔的。”
后来如他所说,他的确后悔了。焚烬利用了他的信任,烬军长驱直入,直导都城,火焰烧化冰雪,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焦土。
好在,冷白白的寒冰终究不是他的火焰能够融化的,他惜败太极殿前,在世间冰雪的源头面前,在冰封术施展后极低的温度下,火焰无法燃烧。
他问木神要了孕子的丹药,他想着,既然他不爱他,那他也要他为他留下血脉,这个孩子,就是他们之间剪不掉的纽带。
他永远也别想摆脱他!
思绪被拉扯回来,冷白白看向面前一脸冰冷的焚烬,只觉得心中好没意思。
他对焚烬有恨有怨,这些年里,每当看见那个孩子都会想起焚烬的背叛,他将寒止当做自己的战利品,当做可有可无的物件,当做发泄怒火的工具,唯独没有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可直到如今,直到刚刚,他才意识到,他好像……做了一件再也挽回不了的错事。
焚烬一夜无眠。
冷白白走后,他一人坐在神座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阳升起,他神色如常的站起来,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去书房处理公文。
寒止的死,在那几天激起了短暂的浪花,随即又很快消沉下去,除去垂珠殿被池长渊封存以外,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直到三月后,一件事情再次将寒止推了出来。
原本应该被寒止送给南朝问宴的凝水诀,竟然出现在了太清宫顶楼的水阁里。
本是打算来加固水阁阵法的水神沉默了。
跟在他身后的池长渊亦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本泛着水蓝色灵力的凝水诀,周身还残余了微弱的金色灵力,隐隐好像透露着诅咒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寒止死前莫名的衰老是因为什么。
这种用生命为燃料的秘术,竟然瞒过了水神,瞒过了南朝问宴,瞒过了所有人。
寒止……
他闭上眼,万千愁绪化为眼底的乌青。
你可真是手段了得。
谁都被你骗了过去。
他重新将凝水诀放进一个新盒子里,盒子关上时重重的发出一声闷响,水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劝说什么。
“我没事,父亲。”池长渊勉强笑了笑:“没想到他还挺有心的,算我没白救他。”
可是真的没事吗?
沉寂了三个月的心好像又一次堵得慌,水神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想哭就哭,在爹这不丢人。”
“父亲,我真的没事。”池长渊垂下眸子,他这三个月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他没有想娶寒止当太子妃,那就不会和相玉爆发冲突,他不会将寒止打成那样,不会将他关起来,不会娶冷相玉,也就不会导致他误杀了寒止。
“冕下——殿下——”
门外的风吹了进来,夹杂着雨水,与地上的水砖融为一体,江漠跌跌撞撞跑过来,衣角上是未曾注意沾到的泥巴。
他好像很急,急切中带着激动,痛苦,懊悔,自责,以及浓烈的悲懑。
他跑到池长渊面前,脸上挂着的不知道是泪还是雨,眼角通红:
“风神殿下来了!带着他儿子来给您赔罪……说是……说是……”
他的表情扭曲而痛苦,缓缓道:“他说风行那天撒了谎,他以为是寒止害得他姐姐当不了您的太子妃,所以故意报复寒止,才说是寒止伤了雪神殿下,来给他姐姐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