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见蒋安渝的时候，还是和人类独裁组织谈判，换回孩子们的那天。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低头扫了眼对方一瘸一拐的腿，“这是又不服谁被揍了？”
“没！”蒋安渝被他说得面颊有点泛红，“做任务时受了点小伤您……你来看孩子们吗？我带你去。”
戚泗泾抬了抬下巴，示意蒋安渝带路，然后漫步跟到了蒋安渝身后。
“几个孩子里，书言情况最差……很容易被刺激到。”
戚泗泾轻愣了一下。
“到了。”蒋安渝拄着拐棍往边上挪了挪。
没了遮挡，四个围坐在一起的孩子就落到了戚泗泾眼里。
从前最闹腾的夏书言眼神空洞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低头拨着魔方，无论边上几个孩子怎么问话，都不开口。
这孩子出事的前一天还嬉笑着指着他大喊“臭四哥羞羞不让说”。
戚泗泾拎着东西的手收紧了些许，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了下来。
出事的当天，他就从视频里看过夏书言的状态了，当时夏书言身边不能近人，他也不敢推开门去看。
“我记住了！不要！不许伤害院长妈妈！不许！”他当时隔着屏幕听夏书言歇斯底里地吼出这一句时，心脏跟被捏碎了一样疼。
要是推开门听见了现场版……他估计自己会撑不住。
那样的局面，根本不允许他撑不住。
戚泗泾吐了口气，用力眨了下眼睛，朝着那几个孩子走了过去。
玥玥最先回过头，小丫头看见他后愣了一下，立马站起身朝着他走了几步，还是结结巴巴的调子，“四、四哥！你没事！”
戚泗泾勾起嘴角，蹲下身揉了下玥玥的头发，“你四哥我好着呢。”
另外两个孩子也立马走到了他身前，一个个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话。
“四哥，我们好想你！”
“四哥，医生说我们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等我们出了院，就陪四哥一起打怪兽！”
“四哥，打针疼不疼？”
“四、四哥，不、不要、难过！”
……
戚泗泾低下头，又眨了下有些发酸的眼，他打开袋子，把带来的玩具和零食分给了几个小孩，像从前一样，一句一句地答着。
“四哥也挺想你们的。”
“好，等着你们来陪我。”
“不疼，超人才不怕打针。”
“……不难过，开心。”
……
哄好了这三个，戚泗泾站起身走到了夏书言跟前，他手撑着膝盖微微弯下腰，盯着男孩无神的瞳，抬手打了个响指，低声道：“夏书言，别装睡了，好过来，四哥把言言请来教你说段子。”
珉念的后院里，有棵歪脖子树。
戚泗泾刚进澳泽学院念四级的时候，经常翘游泳课去那棵歪脖子树上打盹。
这些小孩爱趁着自由活动时间去树荫下边偷看他，一个个忍着嬉笑你朝着我嘘两声我朝着你嘘两声。
戚泗泾就是被吵醒了，也配合着不睁眼，随他们闹。
夏书言从小就是个皮猴，别的小孩光在树下看，他要爬上树干看，发现戚泗泾在装，还要在戚泗泾耳朵边上打响指，嬉笑着大喊：“四哥，别装睡了！”
……
戚泗泾说完这句“别装睡了”，夏书言依旧没什么反应，他轻叹了口气，把玩具放到了夏书言的腿上，刚打算揉揉夏书言的脑袋，给小孩说句“再见”，夏书言突然抬起了头。
戚泗泾呼吸停了一瞬，他重新弯下了腰，垂眼看着夏书言，安静地等着，想看夏书言的下一步动作。
“四哥……”夏书言的声音很小。
戚泗泾没想到夏书言会开口，他眼底滑过了一丝诧异，本来压抑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勾起唇凑得离小孩更近了点，想引着夏书言再说两句。
可他还没得及开口，尖叫声割破耳膜直穿心脏。
“不要四哥去！我不学……不学！院长妈妈！不要！不许伤害妈妈！”
戚泗泾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用力到几乎泛起了白，他猛地低下头看向了地面，不敢再看小孩的脸。
医务人员立马上前给夏书言打了镇定剂，将夏书言带回了病房。
主治医生停在戚泗泾身前，轻叹了口气，“抱歉，这孩子最近情况还好，没想到……”
戚泗泾低吐了口气，压下情绪，慢慢站直了身，“没事，等他能见我了，您通知我……要是不能脱敏，也别逼孩子，他还小，有些事，忘了更好。”
主治医生走后，蒋安渝走到戚泗泾身边，有些别扭地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戚泗泾转身往医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