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见他，他会去山林里摘果子。
捧在手心。
走很远的路。
手指被枝叶划破，他也舍不得扔掉。
可到了门口，艾哲经常闭门不见。
冷冷的门板，把他挡在风里。
一次、两次、三次。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像个无处可去的人。
直到有一次，他又去见艾哲。
风太冷，他穿得太薄。
在寒风中，他等待一会儿，准备把果子放下就走。
那扇门终于开了一道缝。
艾哲没有多说什么，只扔出了一条旧围巾。
厚实的布料落在他手心，带着温度。
戴上旧围巾时，自己的长发，会被拢进围巾里。
画面中的自己，愣住了，然后笑了。
笑得眼角湿润，却不愿让泪水落下。
那一刻，幻象画面中的他，似乎觉得，哪怕只有一点回应。
也足够让他在这个广阔的荒原，痛苦的乱世里活下去。
疑似前世的记忆，画面终于回放完。
他坐在黑暗里，呼吸急促，胸口像火一样烧着。
过去的画面一幕幕重叠。
撕裂又缝合。
痛苦、悔恨、执念、幸福，全都纠缠在一起。
小埃慢慢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
眼神却执拗而危险。
原来，自己对艾哲的执着，从前世起就有迹可循。
从几百年前开始，可能这份执念就已经扎根了。
真好，这辈子还能再遇见艾哲。
血色森林的幻象散尽。
空气墙像被风吹散的幕布，悄无声息地消失。
三人重新站在林外的月色下。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诺森低着头，看似平静，唇角却微微勾起。
他从幻象里看见了自己和艾哲注定纠缠的联系。
笃定而满足。
那是他和艾哲缘分的印证。
他只觉得心里的某个空洞被填满了。
自己一直的不安，也随之消散。
艾哲的表情则很复杂。
幻象中的画面像碎片一样，还在脑海里闪现。
他感受到诺森的注视，也瞥见小埃眼底的沉默和落寞。
他知道，小埃恐怕也看到了前世的记忆……
那些曾经带有强迫性的纠缠、那些对自己的悔恨，那些失控……
还有小埃领着族民去探索新土地以后，又一次次地顶着风霜，跋山涉水来寻找自己。
艾哲不愿追究，也不愿被过去绑架。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如果这都是前世，它们也成为了过去。
如今世界平和，大家都活在当下。
只要能好好相处，彼此友善。
就是最好的结果。
小埃垂下眼，和两人保持着一点距离。
他没有说话，手却紧紧攥着袖口。
那种沉默，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心慌。
微风吹来，带着水汽。
等在树洞里睡觉的稻草铺好，诺森去整理补给。
艾哲却注意到小埃独自走到了河边。
他背影孤独，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水岸。
艾哲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
河水流动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
艾哲把几颗摘来的果子递过去。
语气平淡：“吃点吧。”
小埃愣了一下，指尖迟疑地接过。
他低下头，没有立刻咬，只是握在手心。
艾哲盯着水面，慢慢开口。
“首先那些东西，是不是这个梦境的一种磨难，制造的幻象，我们不得而知。”
“第二，如果它真是前世的东西，也不必带到现在。”
“现在的时代，现在的一切，都和以前不同。”
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坚定。
小埃侧过脸，看着他，眼里闪过一瞬的湿意。
他喉咙紧绷，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嗯”。
艾哲转头与他对视，眼神很坦然。
“虽然那些景象里，你看起来确实可怕……”
听到艾哲这么说，小埃一愣。
“但是，现在的我，不在乎。你现在在这里，和人类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就够了。”
小埃眼里的犹豫和执念，像被瞬间压下。
他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艾哲。
像是终于抓住了能让自己安心的唯一依靠。
唇角勾起一抹很轻的笑。
那笑意里，有苦涩，也有一丝安宁。
远处，诺森收拾完补给，走过来。
看见两人拥抱的身影。
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出声。
他只是走到另一边，往地上一坐，随意仰躺。
望着天空，语气带着一贯的直白和欠扁。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艾哲，你别想跑。”
艾哲在远处，不小心听了。
淡淡瞥了诺森一眼，带着鄙视，又带着其他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