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幸点头,有些苦恼:“唉…这又是何苦…”
神仙的职责之一,便是了亡者执念,送亡魂消散。
了却亡者执念又称“引魂”,被亡魂所束缚的活人便是魂的载体。
乐丞以一人之身承载凤凰亡国之咒和万千怨民之恨,若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若有朝一日乐丞心生歹念,亡魂冲破载体束缚,轻则她本人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重则凤凰国无数亡灵生生不息,带着生前的满腔怨恨为祸一方,祸国殃民。
这般严重,各方神仙自是应前往处理,可此事也不好解决。
引魂本就不是什么容易事,更何况是那么多怨恨滔天的恶鬼。
引魂成功,须得神仙心无旁骛,载体全心全意地信任神仙,不得有一丝杂念。
稍有不慎,神仙都自身难保。
本就是陌生之人,怎能轻易敞开心扉?
神仙与人又素未相识,让载体完全信任。谈何容易?
以往也有过引魂的尝试,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极强的反噬。
凶险万分,使得大多数神仙对引魂望而却步。
只是…
亓幸道:“虽然我一直觉得乐丞姑娘不像是会误入歧途的样子,但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不能拉上所有人冒险。”
所以,必须替她引魂。
郁玄微皱着眉:“你非要蹚这趟浑水?”
亓幸耸了耸肩,轻摇折扇:“郁兄,我们是神仙,是父母官啊。”
他的声音很浅,很淡,仿佛在遥远之外:
“既为仙,便要泽披黔首。”
“既为官,便要惠泽万民。”
第26章 妧光妙影画地为牢
郁玄毫不意外他会说出这番话,闻言一点头:“是你会说的蠢话。”
亓幸咧嘴一笑,过去挽他胳膊:“所以郁兄,你会陪我的对吧?”
郁玄面无表情:“不管闲事。”
亓幸又笑眯眯地凑近:“那管我嘛?”
郁玄稍稍偏过脸去,半晌,低声回了一句:“你的事,不算。”
——
晨曦微弱的光线,如轻纱一般,悄然穿过雕花的窗棂,洒落在雕花的床榻之上。
南颂妧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神态平淡而柔和。
若不是眉心微蹙,真叫人以为她沉醉在好梦里。
裴皖静静地站在床边,身姿略显疲惫。
他轻出一口气,神色复杂。
眼下的乌青虽比昨日淡了些许,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更加虚弱,仿佛被啃噬了所有气力。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他低声喃喃,神情有些恍惚。
裴皖的思绪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妧娘…”裴皖缓缓地在床边坐下,目光定在南颂妧的脸上。
他慢慢伸出手,那手修长,却微微颤抖着,在空中迟疑几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触了触她的脸。
“妧娘…”裴皖看着南颂妧,目光深情而眷恋,声音也愈发轻快起来,“很快了,很快…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裴皖微微垂首,小声说着。
他缓缓低下头,动作轻柔而庄重,轻轻一触南颂妧的额际。
此情绵绵,此意昭昭。
此情不绝,此意何解。
旁人根本无法想象万鬼侵蚀的痛楚。
那是折磨,深入骨髓、蚀筋绞肉的折磨。
行走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说话时,每一声言语都伴随着如鲠在喉的剧痛。
就连呼吸,都如同在荆棘丛中艰难穿行。
痛,太痛了。
光是想想,无边的痛便钻入心里,丝丝缕缕,细细密密。
而这样的日子,南颂妧过了三百年。
“妧娘,怪我…”
——
——
三百年前,凤凰国。
繁花开满京城之际,春日宴也在悄然进行。
“殿下,春日宴上,才华横溢的公子千金不少,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你呆啊,小姐,你夺魁了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去年的魁首不是我,你怎么没选?”
“去年你没参加。”
“…?”
“诶好啦,其实我盯你很久了,你想想,你喜欢白玉兰,我也喜欢白玉兰,这算不算你喜欢我?”
“这什么逻辑…”
“咳,开个玩笑。我觉得你很聪明,以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师家只为皇上做事。”
“我知道,师家效忠父皇,可你真正想做的,是护佑黎民百姓,不是吗?”
“所以呢?”
“你我志同道合,未尝不可联手。”
“哦?”
“师小姐,你足够聪明,也足够有能力来匹配这份聪明,所以本宫看中了你。”
“殿下谬赞了。”
“不谬赞,你担得起。待你想清楚了,便来找本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