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幸略拧着眉往下看,神情颇为复杂。
应不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下面,生怕错过了什么。
一抹如柳扶风的影子,从层层的纱帘后方缓缓走出来,惊起一片高呼。
女子容颜绝美,略施粉黛,眉目含情。墨发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流苏轻垂。肤如凝脂,眸若星辰,唇若点樱,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步伐轻盈,每一步都在人群中荡起层层涟漪。
娇而不媚,柔而不弱,叫人一看便痴。
亓幸大惊——此人正是先前与他交谈的姑娘!
“她就是乐丞?!”他惊道。
应不染赞叹:“果真是绝世容颜啊!”
台上的乐丞抱着一把古琴,微垂着眉眼,睫羽纤长,缓缓伸出白皙的手。
古琴躺在她怀中,她眸中似有万千星辉流转。
抬手,略微一顿,五指便轻盈搭上琴弦。
单手拨动琴面,清幽曲声便泄出指尖,缭绕而出。
琴声潇潇,似月照流泉,清冷澄澈,安然致远。
台下众人看得痴了,听得痴了。
仙乐楼头牌果然名不虚传,也不枉今日这么大的排场。
“我的天…”亓幸小声嘀咕,一转头,看见郁玄不知何时倚在自己身旁栏边,不由道,“郁兄,你醒了!”
郁玄点头,问:“她就是你说的乐丞吗?”
亓幸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是…”
郁玄目光投向楼下:“所以,南蛮入侵,凤凰国灭,这就是她作为亡国公主的结局。”
亓幸低了低头,眸色有些晦暗。
一国公主,一朝之间沦为乐楼之女,对他人曲意逢迎,谁听了不道一声惋惜?
郁玄又道:“三百年前,她是杰出无双的乐丞公主,一朝国灭,百姓想必憎天恶地,怨恨极了皇族,尤其是这位过去他们所赞扬歌颂的公主。”
亓幸点头:“的确如此。”
郁玄道:“承载着亡国之咒和怨民之恨,这位公主便是死了,也将永世不得超生。但她没死,却因为这诅咒而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对吗?”
亓幸“嗯”了一声,面容忧愁:“乐丞公主过去极为优秀,精通政治谋略,惊才绝艳。”
郁玄收回目光:“所以这般能者沦落至此,是受了上面人的授意吧。”
亓幸长出一口气:“不错。”
——
——
想当年,凤凰一国乐丞公主,声名远扬,妇孺皆知。
她自幼在宫廷中成长,凭借非凡的谋略与果敢的行动,在权力的旋涡中翻云覆雨。
她为国主提供情报、拉拢势力,为凤凰国的繁荣发展奠定了极为坚实的基础。
她参与政变,不停巩固了自己的权力,在朝廷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网络,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她参与了许多重要的政治决策,影响力极大,几乎达到了与国主分庭抗礼的地步。
然而,不同于昭阳公主郁郁不得志,乐丞公主太优秀,优秀到凤凰国主、她的父皇开始忌惮她,打压她。
乐丞公主是极有智慧和谋略的。
除此之外,她天下无双的容貌倒成了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但她的聪慧和她的美貌,倒都成了她悲剧的缘由。
凤凰国主不断削弱乐丞公主的权力。
没了她掌控政局,南蛮迅速发展壮大,短短几年便繁荣起来。
开基立业,兴邦建国,好不猖狂。
凤凰国主终于开始分出精力对付南蛮——可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折了十数座城池给南蛮才勉强罢休。
南蛮也需要休养生息,于是提出和亲。
凤凰国主答应了。
南蛮使者出使凤凰,点名道姓要乐丞公主作为和亲人选。
明眼人都知道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况且之前乐丞公主无数次设计打败南蛮,南蛮早就怀恨在心,借此羞辱。
可凤凰国主已忌惮乐丞公主已久,如今这个既能保国家安定又能稳定自己权力的提议听起来令人尤为心动。
他答应了,以国之名,以君之名,以民之名,以父之名,强迫乐丞公主和亲。
乐丞公主心里清醒得很,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她反了。
只是可惜,凤凰国主领着亲卫,南蛮使者带着精锐,这两方不死不休的势力在此刻竟是尤其团结,一齐来围剿她这个忘恩负义,不顾家国百姓的公主。
乐丞公主没有死在宫变中。
而南蛮人在发现她失踪之后,果断选择了杀进皇宫,砍了这个愚蠢又懦弱的凤凰国主。
凤凰国易了主,改名为流星国。
而乐丞公主再次被发现,是欲要逃出国时。
流星国皇族把她抓了回来,那群人也不伤她,只是言语凌辱,极其恶劣。
乐丞公主简直要被逗笑:“这就是你们无能的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