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幸瞳孔骤缩。
仇元猛地抬手按上面具,眸中寒意更甚,骨鞭如狂龙乱舞,鞭风所过之处,海面炸开数道深壑!
亓幸不再退让,折扇山河图彻底展开,千峰万壑如实质般压向仇元——
仇元骨鞭横扫,鞭风撕裂数重山影,可山河之势连绵不绝,她终被逼退数丈,面具“咔嚓”一声碎裂半边!
那张脸彻底暴露在亓幸眼前——
极美的右脸如冰雕玉琢,左脸却疤痕狰狞,指痕深可见骨。
亓幸浑身剧震,喊声撕裂了海天之间的死寂。
“姐————!!!!!”
那声音几乎不似人声,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的泣血之唤。
仇元眸光涣散一瞬,脑海中碎片纷至沓来——
——
——
暗巷潮湿的砖墙贴着后背,血腥味混着霉腐气灌入鼻腔。
十几道黑影围拢过来,靴底碾碎了她落在地上的竹簪。
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笑声像钝刀刮骨:“亓府的大小姐?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着!”
“幺儿…幺儿在哪……”她挣扎着抬头,眼前血色模糊。
巷子尽头,少年被按在污水里,额角磕破的伤口汩汩流血。
他拼命朝她伸手,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姐……!”
“看啊,这小公子还想救人呢!”
铁棍砸在少年脊背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声,还有……
还有她自己突然爆发的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这样对我弟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第112章 铃驻青檐墨染竹温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脸颊,皮肉撕裂的触感比挨打和受辱更痛。
可这点痛算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幺儿被打得吐血,看着那些人踩断他的手指——就因为他想护住怀里那把她送的桃木簪!
“我杀了你们……”
黑气突然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最先按住她的人发出惨叫,皮肤像蜡一样融化。
可来不及了。
少年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永远烙在了灵魂最痛处——
惊惶。
不可置信。
还有……解脱般的笑意。
“姐姐…跑……”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姐姐,永远跑不掉了。
——
——
千竹手中的青伞突然凝滞在半空。
伞骨间流转的灵光还未来得及消散,亓佑的火龙已咆哮着穿透他的胸膛。
炽烈的火焰从后背贯出,将青色衣袍灼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跳动着猩红的火苗。
“嗤——”
血肉灼烧的声音混着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千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伞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青伞上,将伞面绘着的远山染成血色。
另一边,楚步泠的肩胛骨被祁遂的长剑刺穿。
剑锋透体而出的瞬间,她腰间的银铃铛突然全部碎裂。
可楚步泠只是踉跄了一步,染血的指尖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眸子中映出同样的惊惶。
“遭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低喃淹没在战场喧嚣中。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千竹的瞳孔剧烈收缩。
“小希——!!!”
“师姐——!!!”
——
仇元突然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左脸旧伤,新伤叠着旧伤,血肉模糊。
骨鞭上的血纹猛地暴涨,她头痛欲裂,鞭法大乱。
亓幸趁机逼近,折扇轻点她腕间,骨鞭脱手,被他一把夺过。
——
木楝踏浪疾驰,绿色衣袍在狂风中翻卷如鹰隼振翅。
他指节间缠绕的碧色灵力在漆黑海面上拖曳出一道翡翠般的尾迹,所过之处惊涛竟化作温顺的涟漪。
三十里外,伶舟晏半身浸在海水中,九重天雷结形成的金纹已将他胸腹灼穿,露出森森白骨。
尘玉在他身边,勉强撑住身形,素白法袍被血染成绯色,却仍以剑指撑起半透明的结界。
海水在结界外沸腾,每道雷光劈落都激起丈许高的蒸汽。
“玉哥哥,我来助你!”木楝清喝一声,足尖在浪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
他腰间悬挂的楝木木令符突然爆开,化作十二道碧光没入结界。
尘玉猛然抬头,束发的玉冠“咔”地裂开。
他染血的唇角微扬:“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