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情慌乱地后退几步,捂住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手指紧紧揪住粗布衣角,指节发白,“我控制不住……”
李昭阳和应不染面面相觑。
应不染眨了眨眼,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道:“好像……没什么事?”
说实话,她甚至觉得心头莫名轻快了几分。
堇情动作一僵,缓缓放下手,湿漉漉的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们……不受影响?”
“影响是有一点,”应不染挠了挠头,笑道,“但也不算坏事。”
堇情怔住了。
她见过太多人在情象中崩溃——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怒不可遏,有人疯癫般追问幻象中的人是谁,最终却都将怒火倾泻在她身上。
可眼前这两人,竟只是平静地站在这里,甚至……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我是情鬼……能调动人心中的‘情’……”堇情的声音细如蚊蝇,“可你们…似乎……”
她好像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迟疑着道:“…影响不大?”
应不染垂眸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或许吧。”
山风掠过,堇情周身的法力波动渐渐平息,像被抚平的涟漪。
她怯怯地抬头,杏眼里还盈着未散的惊慌,却多了一丝困惑。
“你们……真的没事?”她小声问,手指绞着粗布衣角,“以前别人中了我的情香,都会……”
“会怎样?”应不染好奇地凑近一步。
堇情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们会哭,会怒,会疯疯癫癫地追问我幻象里的事物……”堇情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会讨厌我。”
李昭阳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睫微颤。
那紫衣男子的身影已经淡去,却在她心底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李昭阳忽然开口:“你看到的情,是过去的执念吗?”
堇情一愣,点点头:“是人心底最深的‘情’,无论是爱是恨,是悔是念……”她顿了顿,“但你们的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说明我们道心坚定!”应不染朗声一笑,袖口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呗。”
她拍了拍李昭阳的肩:“对吧,昭阳?”
李昭阳不置可否,静静望着远处的山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已记不清那人的眉眼。
当初如鲠在喉的执念,不知何时已像晨雾般悄然散去。
——原来放下,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件事。
那她……是否可以对这段恩怨情仇做个了断了?
应不染蹲下身来,衣摆拂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姑娘,金线绣的缠枝纹袖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这小姑娘……”应不染伸手轻轻拂去堇情发髻上的枯叶,指尖却在触及的瞬间微微一颤,“看着不大,本事倒不小,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窜?”
堇情像是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周边雾气不自觉地浮动起来。
她“啊”了一声,慌乱地摇着双手,粗布衣袖随着动作晃荡,显得格外宽大。
很明显,这衣服并不衬她。
“我、我叫堇情,”堇情结结巴巴地说,“我要去…要去西海的。”
应不染闻言一怔。
她直起身子,不可思议地重复道:“你?去西海?”
应不染转头看向李昭阳,后者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堇情。
“你家大人呢?”应不染又蹲下来,这次不动声色保持着距离。
她注意到,堇情的鞋子已经磨破了边,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难道……是一路走过来的?
“我…”堇情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最后落在远处的一棵老树上:“我娘……”
李昭阳隐约知道了什么,突然伸手拉住应不染的衣袖。
她轻轻摇头,随后她蹲下身与堇情平视,声音是罕见的柔和:“你多大了?”
堇情咬了咬下唇,迟疑道:“八…八岁……”
林间忽然安静下来。
应不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到她腰间的小姑娘。
李昭阳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向来平静的面容也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八岁?!”应不染失声叫道,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堇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后退两步。
她慌乱摆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应不染这才注意到,堇情虽然身形瘦小,但那双杏眼中的神采确实不像个孩童该有的天真。
那眼神深处藏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却又奇异地保持着孩童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