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遂怔然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屈指弹了弹伶舟晏泛红的耳尖,勾起嘴角轻笑:“好。”
惊雷裹挟的海浪拍碎在礁石上,水雾迷蒙了两人眼睫。
海风如刀,祁遂眸光微凝,思绪悠悠飘远,恍惚间想起从前的事。
原以为故人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可真正用力去回想时,才发现记忆中的面容早就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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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问心国。
暮色四合,官道上两骑并辔而行。
伶舟照几下扯开染血的护腕,露出腕间一道新鲜伤痕,却浑不在意。
官道旁的野樱开得正盛,他随手折下一枝,指尖轻捻花瓣,笑道:“七岁,刚才表现不错嘛!”
他眼角眉梢都浸着快活,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场游戏。
祁遂闻言侧首,山风掠过他高束的马尾,发丝间那支乌木簪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爽朗一笑:“你也不赖啊,伶舟。”
锦袍下摆还沾着几点暗红,腰间长剑却已归鞘。
这二位确实非凡——一位是当朝太子殿下祁遂,一位是镇国公府世子伶舟照。
此刻,二人却像两个偷溜出学堂的少年郎,为联手戏弄了教书先生而窃喜。
近日苍山匪患猖獗,朝廷的剿匪文书尚未下达,二人便已按捺不住,私自前去平乱了。
如今事情解决了,二人正策马扬鞭,赶往都城复命。
两人并辔而行,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伶舟照腰间系着的同心结。
祁遂目光在那抹红色上一掠而过,略显轻佻道:“听说琉璃阁新来了位琴师…”
“七岁。”伶舟照突然正色,眼中笑意却未减,“上个月你也是这么骗我去听曲的,结果害我被夫人念叨了整整三日。”
祁遂“哈”了一声摆摆手:“这次当真只是听曲。”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最多…再小酌两杯。”
“哈,你还是猜猜太傅收到捷报会先骂谁吧,咱们可是又先斩后奏了。”伶舟照突然促狭地眨眼,左颊酒窝微微陷下去。手指在袖口一翻,变戏法似的拈出一枚银锭,在指尖轻巧一弹,“我赌十两银子是你。”
祁遂眉梢一挑,目光落在那银锭上,似笑非笑:“你已经落魄至此了?”
伶舟照手腕一转,银锭又隐入袖中,笑道:“嗐,不是,夫人管家嘛。”
他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得意:“上月多买了两张琴,被她念叨到现在,零用钱都扣得紧。”
祁遂了然一笑:“说起来,嫂子怀着身子,你还敢往外跑?”
“她会理解我的。”伶舟照笑道,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同心结边缘,忽而叹出一口气,眼底笑意却未减,“七岁,你说说你,这么没个正型,整日不是听曲就是赌马,哪个姑娘敢嫁你?”
祁遂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未出鞘的薄刃。
他唇角一勾,笑得轻狂又坦荡:“本宫这般风流倜傥,若是娶了谁,岂不是要让满京城的姑娘们心碎?”
祁遂说这话时,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佩,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俊朗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偏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伶舟照闻言大笑,笑声惊起路边几只雀鸟,扑棱棱地飞向湛蓝的天空。
“得了吧。”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上个月李尚书家的千金不就是被你一句‘姑娘的琴艺还需精进’给气哭的?听说人家回去就把琴给劈了当柴烧。”
“那是实话。”祁遂随手折了根嫩柳枝,在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绕了个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得了吧。”伶舟照哈哈大笑,“你这样轻佻,怕是没有姑娘愿意嫁你!我看你啊,就等着陛下给你指婚吧!”
两人相视一笑,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祁遂忽然正色道:“说真的,等小侄儿出生,我要当干爹。”
“想得美。”伶舟照翻了个白眼,顺手将马鞭往祁遂那边虚挥一记,“就你这德行,别把我家孩子带坏了。”
说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同心结,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祁遂也不恼,反而策马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伶舟啊,不是我说,你成亲后老气了不少。”
祁遂故意上下打量着伶舟照:“瞧你这样,咱们站在一起哪像同岁的?所以……”
“所以……?”伶舟照挑眉。
“所以等孩子出生,就让他叫我‘哥哥’吧!”祁遂哈哈大笑,一夹马腹窜出去老远,“你想啊,你老了,我还年轻着呢!”
“嘿你大爷…我也才十六啊!”伶舟照嘀咕一句,忽而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行,你跟着孩子一道叫我‘爹’,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