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快累死了。
原本打算来船上躲一夜,喝点小酒放松一下脑子,再想个两双齐美的法子。
刚喝了两盏,外面便传来了动静声,他骂道:“嚼蛆,闹什么,让不让人清净了!”他今夜一人独酌,不想被人打扰,没留人在身边,骂完后没听到回应,心头一震,意识到哪里不对,赶紧起身走出去,身子刚从船舱内出来,还没捋直,脖子上便横过来了一把利剑。
卢道忠不敢再抬头,暗道自己是不是烧香烧少了,怎么流年不利,尽遇到这些破事。
“有话好说,阁下是要...”
对方打断道:“开船。”
卢道忠先是被他的话所怔,后又觉得那嗓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颤颤巍巍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青色的铁面具。
同时一块腰牌递到了他眼前,“朝廷征用。”
卢道忠霎时想了起来,此人便是那夜潜入他书房的朝廷大人物,吓飞的魂魄慢慢归了位,忙点头:“好,好,卢家愿意配合朝廷...”
宋允执收回了他脖子上的剑。
余下暗卫也松开了架在船夫脖子上的刀。
宋允执下令卢道忠,以最快的速度追赶,黄海靠近海峡的地方有官船巡逻,她会想办法避开,但要出扬州,必须得跨过那条黄金带。
卢家的船只乃空船,而她钱家的船重,应该能赶上。
——
钱铜上了船后,把一切交代好,先躺去榻上睡了一觉。
那人警惕性太高,不知道能瞒住多久,她要养精蓄锐,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唤来扶茵问到哪儿了。
扶茵道:“还有两刻钟,便到海峡线了。”
钱铜起身,走去船舱外,深海里一片漆黑,唯有她所在的船只散发出了星火光芒,她从未走这么远的路。
三大家的船只,唯有钱家的不能出黄海,崔家和卢家一个运茶叶,一个运丝绸,离不开海运。
钱家的盐引却只限制在了扬州,即便出海也无用。
钱家早年的盐引,是送粮去边关交换而来,路途艰辛不知道死了多少祖宗,方才开辟出钱家的家业,后来便是拿银子去官府指定的点买盐引。
新帝登基时为了稳固天下,不计前嫌给了钱家五年的盐引,倒是不用高价去买,但条件在先前的利润上多征收两成的税额。
便是如今的二八分。
朝廷八,钱家二。
是以,钱家这些年来无法像崔家和卢家去外面拓宽市场,从未越过朴家把守的那条海峡线。
新潮建立之前,朴家的人便驻守在了这片海域,有自己的战船和兵将,皇帝带兵从蜀州一路杀向金陵,再到河间,把外敌赶出大虞之时,朴家也曾在这片海域上抵御过无数次敌人的侵犯。
这也是皇帝为何要最后一个收复扬州的原因。
同样乃守护天下的家族,朴家又怎可能甘愿放弃利益被征服,这些年连朝廷在没有充足的理由之下,都无法越过去的地方,谁不想过去看看。
钱铜吹了一会儿海风,进屋准备过走廊。
刚转过身,甲板上的阿银突然唤了一声,“娘子!有船来了。”
钱铜一愣。
这么快?
发现了对面的一点亮光后,所有人开始戒备,能靠近黄金海峡线的船只,除了如今的三大家,便只有官船。
可从对面船只的灯火来看,不太像官船。
正怀疑时,对方突然吹响了号角,乃先前四大家的对接暗号。
崔家没了,只有卢家。
卢道忠?
蓝小公子和朴二竟然都没缠住他?
“姓卢的来凑什么热闹。”阿银道:“娘子,理他作甚,咱们走,让他吹...”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火光的利箭便穿过黑夜,咻鸣之声划破海上长空,笔直地落在了几人身前的甲板上。
阿银一愣,没反应过来,大抵没料到卢家会突然进攻,且还有这样的能力。
连船只上的人都看不清,那只火箭竟然不差分毫落在了几人面前,阿银受不了这样的挑衅,怒道:“卢道忠是想死吗,大爷我成全他...”
“等会儿。”钱铜止住他,隔着一片黑暗的海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
不是卢道忠。
他万事求稳,绝不会主动动手。
船只慢慢靠近,她看到了船头上立着的一道修长人影,看身形是一个青年,他手中正握着弓箭,长袖拂风,头戴铁面,一身浮光锦在深海里泛出了银色的亮光。
挺快。
她唇角一弯,眸子内却全是冷意,轻声吩咐阿银,“备战,按计划行事。”
阿银不再玩笑,即刻警备,转身没入船舱,“备流火,检查小船绳索...”
两船距离逐渐拉近,能彻底看清对面船只上的人,是几名身穿夜行服的护卫,没露出脸,更像是暗卫,身后扶茵也看出了不对劲,“娘子,不是卢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