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迎新人!”
司仪官的嗓音传来,钱夫人便起身,扶起了钱铜的胳膊,“走吧,母亲带你出去见他。”
——
宋世子与钱铜成婚的那阵,国公爷已经回到了知州府。
他管不了宋允执了,只能等侯爷和长公主过来,亲自管教,可他脑子里却时不时想起钱七娘子喊出来的那句话。
到底是何意?
他与那位段少主见过?
什么不要?
她那一声凄厉又愤怒,直呼他的名字,国公爷不得不多想。
转头问属下:“小公爷呢?”
属下禀报:“病了前日便病了,一直在房内。”
被那婢女踢了一脚,便能让他歇息两三日?他身子虚弱成这样了?
不知为何,国公爷心头总觉得焦躁不安,起身亲自去看望自己那位弱不禁风的儿子,刚到门前,便见守门的两个侍卫脸色一阵慌张,上前来拦,“国公爷,小公爷刚服了药,正在歇息...”
定国公一看两人的面色,便知道有鬼。
“怎么,他歇息,我便不能进去看他了?”说完便越过两人,门刚被推开,身后的侍卫便跪在了地上,“国公爷饶命,两日前小公爷说他要出去散心,怕国公爷知道了会责备他,便让小的们替他瞒着...”
噢?
这是不在府上?
倒也没弱到躺在床上,回头问侍卫:“他去了哪儿?”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摇头,“小的们不知...小公爷只说,两日后会回来。”可今日已经到两日了,人还没回来。
眼下扬州一团糟,够乱了,他还来添乱。
定国公懒得管他。
回去后便与王兆道:“我去趟山寨。”
第100章
两人的婚宴,谁也没请,也没人能进得去,钱家的门口被重兵把守,见证婚宴的只有钱家自己人,和宋家的小郡主宋允昭。
从昨夜开始,宋允昭的脸色便不对劲。
今日坐在宴席上,打不起精神,目光无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踩着血印,一步一步牵着嫂嫂从院子内走了出来。
炮竹声震耳,两人所到之处,婢女们撒着糖果和蜜枣,寓意为甜甜蜜蜜。
钱家人强颜欢笑,说着祝福的话。
“愿为连理枝,永结同心契。”
“鸾凤和鸣,五世其昌。”
“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
两人走到了前院,在宋允执步向高台,转过身的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背后的一片血迹。
受刑时,他没有褪衣,婚服都烂了。
宋允昭心口一抽,突然哭了起来。
不仅是她,所有人都在暗自咽哽,提着心,心惊胆战地看着二人相互搀扶走上了高台,司仪的嗓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听到最后一声,宋允昭再也没有忍住,一瞬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不顾身旁人的询问,疾步跑去门外,与守在那里的王兆道:“我要见冯大人,很急很急。”
昨夜她跟着王兆出来,正好遇上了那一波土匪。
王兆守在了她的马车外,嘱咐她道:“段元槿杀下来了,小郡主躲好了,千万不要出来。”
她始终不信救了她三回的段公子,会去杀无辜的百姓。
她没听王兆的话,还是下了马车。
土匪从身后杀上来,气势浩荡,杀声震耳,最前面的马匹上坐着一人,那人一身白衣,头上戴着青色面具,正是她所见过的段元槿无疑。
若是她没被人群推到,马背上的人没有停下来,她没有看到他腰间的那枚香囊,这辈子她都会以为那人就是段元槿本人。
可她看到了。
那日事后婢女已经告诉了她,香囊是嫂嫂送她的,香囊上绣了一道平安符,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秋菊。
而她把它给了她的未婚夫,小公爷。
——
天色已经很暗了,简陋的木房内却没有点灯。
段老爷子一双断腿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黑暗中被段元槿擒在手里快要奄奄一息的人,几度张口,终于吐出了一个嗓音,“你饶了他吧。”
段元槿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自嘲道:“原来父亲当年所说都是骗我的。”
怕他不记得了,段元槿替他回忆了一番,“我从朴家手中救回父亲性命的那一日,父亲说,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您会视我为己出,您说,我的父母嫌弃我双手沾满鲜血,不配做裴家人,但您却觉得很好,你们段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有血性的男儿,就算将来您的亲儿子归来,您也不会抛弃我...”
段元槿看向背靠着窗的段老爷子,质问,“如今您的亲儿子回来了,父亲这是又重新做出了选择,让我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