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执动作利落地摸到了主屋的后窗,因主子没回来,屋内没有点灯。
就着月光钻进去的那一刻,他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属于女子的馨香,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完全不符,像极了雨后晨间刚绽放的月季。
钱家的这位七娘子似乎很喜欢花草,满院子都是,也不足为奇。
夜色太暗,他看不清,不知道她的屋内的陈设是不是如沈澈所说的那般奢靡无度。
奢靡又如何,很快便会夷为平地。
他开始翻箱倒柜。
小娘子的床榻也没放过,最后在木几旁的一个小匣子内,看到了白日的那几个账本。
厚厚一摞,在触手碰到的一瞬,他便察觉到了周围气息的不对劲,来不及等他做出反应,黑暗中一道火折子突然亮起,霎时照出了正坐在对面蒲团上的小娘子。
她静静地盯着他的手,面容平静,嗓音没有一点温度,“给你点灯了,看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青年的脸色僵硬。
落在账本上的五指一蜷,缓缓收回来,隔着跳跃的零星火光与小娘子冰凉的黑眸对峙。
不用想,今夜明显是针对他设下的一场局,等着他上钩。
他低估了她的防备心。
既然失败了,没什么好说,只能硬碰硬,他摸向腰间铜剑。
钱铜依旧举着手中的火折子,不慌不忙,看着他的动作,“三。”
宋允执不知道她在数什么。
“二。”宋允执感觉腹中一刺。
“一。”
随着她最后一声落下,他腹中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剧烈的痛楚让他生出了嗡嗡耳鸣,剑没抽出来,先跪倒在了地上。
钱铜这才起身,点亮了屋内的灯盏,缓声道:“金蝉之毒,你以为我骗你的?”
宋允执脸色苍白,浑身经脉被撕扯,连瞳仁一时都没有办法聚拢。
她不是说此蛊只会使人全身麻痹?
她就是个骗子!
钱铜提着灯盏,慢慢靠近他,蹲下来歪头看着他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问出了他心里的疑问:“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一句真话?”
那就对了。
“你要乖乖把那甜糕吃了,便没有这番痛苦。”她看着他挣扎,那双白日被阳光浸透说要与他一起好好过日子的眸子,此刻冷漠的没有半丝感情,“而如今,你就受着吧。”
青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双目因疼痛和愤怒充满了血丝。
他要杀了她!
他还倔?
钱铜不信邪,非要杀一下他身上的冲劲。
此时的青年毫无招架之力,轻易就能被人推到,小娘子把他按在地上,一双手捏住他的脸又捏又搓,“今日离开前我便警告过你,不要让我失望,三番两次落在我手上,还不认输...叫你不服气,叫你深更半夜偷账本,不让你疼一番,学不会乖乖听话...”
她不仅狡诈,她还恶。
曾经高高在上的宋世子,世人眼里圣洁的月光,从不知失败为何滋味,哪里受过如此侮辱,在被她捏住脸的那一刻,宋允执眼冒金星,脑子已被搅成了一团乱窜的火焰。
他要杀了她。
要将她碎尸万段。
“说,还偷不偷?”
青年咬紧牙关。
钱铜又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说不会给你解药。”
“不、偷。”
宋允执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说出那两个字的,说完之后,几近于模糊的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
第9章
宋允执再次睁眼,是半夜。
妖女不在,只有阿金守在他的榻前,一堵肉墙把屋子里的光亮几乎都挡完了,还抱着胳膊在打瞌睡。
宋允执去找剑。
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疼痛,身子处于虚弱中,剑没摸到,动静声惊扰了阿金,见他醒来,阿金抹了一把脸,慌忙中把床头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甜糕递给了他,“娘子说,凉了的甜糕别有一番美味。”
先前屈辱的画面,接踵而来。
这大抵是他宋允执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憎恨一个人,还是个小娘子。
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
阿金困得慌,打了个哈欠,“公子既然醒了,小的也去睡了。”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腿脚,扶着腰去往稍间,“公子吃完甜糕早些歇息...”
他一走,床前的灯盏彻底露了出来,照得公子的眼如利刃,一张脸雪白。
夜太漫长,公子毫无睡意,与宁静的黑夜对抗良久之后,终是拿起了那块冷得发硬的甜糕,一口一口地撕咬。
今日所受,终将有一日,他会加倍奉还到妖女身上。
——
翌日一早钱铜问阿金,“甜糕他吃了吗?”
阿金点头,“吃了,小的看见姑爷整个都吃完了,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