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瑾咂舌,旋即反应过来,“我何时说过?”
无十讶然睁大眼睛,“那,那,那个诗里怎么说的来着?”他与无一大眼瞪小眼,尚不及向远处的陛下求助,素来沉默是金的无六雪中送炭,‘自暖杯深不待温。’
“对对对,”无十一叠声,“就是这句。”
向瑾哭笑不得,“我那是与陛下告知先生教授的功课。”
“啊?”无十张大了嘴巴,“那风筝、书画什么的,皆是会错了意?”
无一掏出怀里各式各样的金蝉,“这金蝉……”
向瑾无可奈何,“自然也是功课中所提及……”
“都怪你,自作聪明。”无十埋怨无一,“那,这个,这些……岂不是白找了?陛下!主子!”
向瑾哑然,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成景泽起身之前,将握在手里的玉佩放回袖中,心下好笑。
“皆是些赏玩的物件,世子若不嫌弃,便留着玩吧。”陛下云淡风轻道。
卸了盔甲金冠,掩去杀伐之气,年轻的帝王一身淡青常服,衬着深邃的眉目,倒也似位俊朗随性的贵公子。
“谢陛下厚爱。”世子仰头,比星子还要亮上几分的眸子笑得弯了弯,眉眼舒展开来,愈发璀璨夺目。
成景泽猝不及防地怔了怔……孩子的确长大了。
陛下发话,“用膳吧。”
虽不如昨日的涮锅子热闹,但陛下令御膳房特备的佳肴亦用心精巧。有无一和无十在的场合,从不会冷清,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轮番向小世子描述南下一路见闻,江南风光、战场征伐,斗智斗勇,尔虞我诈……想到哪,说到哪。
“主子,您说是也不是?”无一突然转向走神的陛下。
成景泽一愕,“在说何事?”
他适才试图在脑海中思索,京中哪家有适龄的品貌俱佳的名门贵女,却发觉实在是一无所知。
无十欠兮兮,“说您亲自带吾等剿灭神刀军余孽,您于密林中,箭无虚发,手刃首领,神勇无敌。”
陛下懒得搭理他,回神对上小世子不示遮掩的兴奋仰慕的目光……
刘霄说,“世子年岁渐长,虽恭顺内敛礼数有加,但本性豁达,意气飞扬,宜因而导之,褒奖有加,无需鞭驽策蹇,过犹不及。”
崔嫣叮嘱,“小瑾自幼孤苦,请陛下怜恤护佑。”
无二实话实说,“小世子勤奋刻苦,习武修身无一日懈怠,与箭术天赋异禀,进步神速,只是……似乎不喜乘马,避忌骑射,至今未有涉及。”
送礼送得乌龙迭起,适宜的良人暂时无有着落,陛下愧疚不已,当即表态,“口说无凭,不若择日秋猎,眼见为实。”
第47章
新帝登基之后,尚未曾开启秋猎。成景泽本意只是打算带孩子出门散心,顺便教授骑射而已。谁知,前朝那帮老头子憋了两年多的牢骚,听闻陛下意欲秋猎,立即小题大做,据理力争,絮絮叨叨什么“秋猎乃皇家大事,不可草率”、“自武帝后期不理朝政以来,秋猎亦荒废多年,恐不得天眷”、“陛下秋猎,需得告天慰地,徐徐图之。”
内阁罗里吧嗦,非要让钦天监算个重启秋猎的吉日来。这一来二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甫一回京,陛下不欲针锋相对,便由得他们折腾。名正言顺的秋猎难以成行,陛下巡查京营,总没人敢拦着。于是,陛下象征性地点了一队禁军随行,直奔城外三十里的京北大营驻地。
“白鹭围场旷废已久,有什么好玩的?”刘壤嗤之以鼻,“从这里往北二十里地,两山夹谷,遍野的红叶,草场壮阔,后山的溪流蜿蜒一直流向翠云河。”
无十兴致勃勃,“山里有野兽吗?”
“必然有,”刘将军比划着,“獐子、野鹿、山鸡、兔子……应有尽有。”
无一笑着打断,“你当我们是三岁娃娃?”
刘壤目光从安静坐在一旁的小世子面上划过,大喇喇道,“这不是有身娇肉贵的娃娃吗?”
无一反驳,“少瞧不起人,我们小世子箭术精湛,不输你这个半吊子。”
刘壤长骑擅武,唯独箭术差强人意……但总不至逊色于这弱不禁风的半大少年。
刘将军羞恼,“空口白牙的大话谁不会讲,有本事亮出来。”
无十推波助澜,“行啊,明日咱就比划比划。”南下两年多,酣畅淋漓的战事是一场也未经历,磨磨唧唧的阴诡伎俩倒是俯拾即是,憋屈死个人。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一个个皆是摩拳擦掌。
无一拍板,“明日进山,老规矩,彩头陛下出。”
成景泽默许。
刘壤没忍住多嘴,“你确认按老规矩……”他不掩轻视地睨着向瑾,暗卫行事素来单打独斗,狩猎亦不例外。这小世子细皮嫩肉的,在山里遇到猛兽再给吓哭了,到时候有人免不了要质疑谁欺负了自己的宝贝学生,兴师问罪……又要跟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