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的目光从向瑾额间的汗珠与散乱的头发向下,沿着皱巴巴松垮的外衫,落在地上那一地散乱上。他放下手中食盒,赶紧跑过去,一本一本拾起来,累得整整齐齐。
少爷最是在意这些故纸堆。
“福安。”向瑾叫人。
福安不应。
向瑾蹲下来,刚要伸手,手边那一本就被捡了过去。他又伸向旁边,不出所料,又被福安抢先一步。
向瑾俯下脑袋,别扭的姿势仰首,试图窥到福安的表情。福安转过身子躲开,向瑾跟着转,福安又躲,三两下,“哎呦”向瑾摔了个屁股蹲。
“怎么了?”福安蓦地蹿过去,一把扶住向瑾的胳膊,“少爷,摔坏了没?”
向瑾不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反而后仰端详着,打趣道,“哎呦,这是谁家的娃娃掉金豆子了?”
福安一赧,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您小心些,别再摔着。”
向瑾接着调侃,“没找到饭堂?”
福安无语,“什么饭堂,这里叫御膳房,您当咱们还在老家呢?”
以前在丰城,家里虽说侍候的人不多,但洗衣做饭洒扫的下人是不缺的。可小孩子贪热闹,尤其是夫人走后,国公爷与世子也常年在外,家里用饭的主子只向瑾一个小娃娃,甚是无趣。因而,向瑾隔三差五就带着福安去城中驻军的营地里添乱。家里精细的膳食不食,偏爱跑到军营饭堂蹭那粗茶淡饭,还吃得津津有味。
新帝登基之后,武帝的后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被贬撵出京去。前朝后宫的各项配置人口大幅裁撤,共克时艰。如今这巍峨皇宫之中,正经的主子也不过皇帝与太后二人。太后宫中留有小膳房,自给自主。皇帝不重口腹之欲,疏食饮水,御膳房无甚发挥之处。每日除了筹备帝王及重臣的规律膳饮之外,供应其他闲杂人等的餐食也料理得马马虎虎。
今日早些时候,接他们进宫的内务府太监交代过,让他们按时按点去申领饭食。福安第一次去,不识得方位,一路打听,加上皇宫实在太大了,干走走不到尽头,即至摸到御膳房的后门,人家已经在收摊了。福安一个生面孔,好一顿解释,软磨硬泡,再加上路过的禁军侍卫帮腔,才费劲巴力讨到份额。他一路拎着粗制的食盒小跑着回来,饭菜难免泼洒出来,跑得再急促,也照旧凉了。福安在门口好不容易掩下自己愁眉苦脸的情绪,谁知一进来又看到他家小少爷做体力活做得狼狈万状……一瞬间,委屈、自责、惶恐、无望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什么御膳房、饭堂,不都差不离,”向瑾指使他,“快点儿,我要饿死了。”
“欸,好,好。”福安低头抹了一把眼角,“我扶您起来,咱们回内院吃?”
向瑾大咧咧地摆手,“算了,就席地而坐得了。”适才一鼓作气没觉得,他现在腰酸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福安只当他饿急,赶紧取来食盒,到底也没真的放到地面上,还是搬了一张小矮几过来。
向瑾其实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吃了几大口,且中肯地点评道,“宫里的厨子果然比饭堂的靠谱,这青瓜炒得怪有滋味。。”
福安心里难受,眼圈又红了,“您少吃点垫垫肚子,凉食不宜消解。晚间我早些过去,走快些。”
向瑾装作没看到,插科打诨地胡诌,“无妨,等你家少爷站稳脚跟,定给你配上坐骑。”
福安觑着向瑾稚嫩的面庞,“少爷,您可长点儿心吧,宫中禁止骑行。”
“是吗?”向瑾无辜眨眼,“那就给我们家小福安整个八抬大轿。”
“少爷!您胡说什么呢,我又不嫁人。”
“不嫁不嫁,少爷早晚给你说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
“你才多大,羞不羞?”福安一急,敬语都忘了说。
“少爷我就快十三了,”向瑾绷着白净的小脸,煞有介事,“这个岁数在咱们老家该可以说亲了,你还比我大两岁呢。也怪我,耽搁你了,若是早上点儿心,说不准这会儿你都抱上……”
“您快别说了!”福安求饶,实在禁不住他东拉西扯,没一会儿被这不靠谱的家伙整得哭笑不得。
午膳过后,两人歇息了一会儿,将余下的书卷与杂物规整妥当。
晚间,福安按照禁卫的指点,抄了近路,取回了温热的饭食,但向瑾到底没吃上。他趴在书房桌案上昏睡过去,待福安察觉不对,已然烧得不省人事。
第5章
“这是方子,你……”太医刚要递到不住躬身致谢的福安手中,瞥到禁卫军统领冷眼扫过,忙改了口,“我让药童替你抓药送来,你伺候好世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