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慈宁宫,李嬷嬷替太后卸下头上点翠,忍不住嚼舌根,“太后,您说那桩丑事,可属实?”
刘氏恹恹地瞥了她一眼,“小孩子的病中之言而已,不足取信,属实与否,还当审慎查实。”
“哼,”李嬷嬷鄙夷,“我瞧那无法无天的莽夫干得出来,奸夫淫妇,还装什么贞洁,真是令人作呕。待水落石出那一日,必遭天下唾骂,身败名裂。”
刘氏烦心,“但愿那小鬼命大躲过这一劫。”不然,再多再大的把柄亦派不上用场。
这边厢皇帝甫一将太后一行送出门,这边杜院判当机立断,撵走了碍事的一干闲杂人等,将研磨好的药粉,一股脑地给世子灌了下去。
不出一个多时辰,持续的烧热终于降了些许。三天三夜没合几眼的福安喜极而泣,一个劲儿作揖感谢,几乎语无伦次。
“多谢,多谢,谢天谢地,谢您。杜老,我还以为您那神药也回天乏术了呢。”孩子又破涕为笑,“这回没事了吧?少爷是不是不会死了?呸呸呸,我再也不说那个字了,神佛莫怪,莫怪。”
老院判抚了抚福安的脑袋,愧疚地安慰,“退了热,当无大碍。”
世子脱险的消息封锁在寝宫后院之内,是以,荣国公夫人心急如焚地赶来时,直奔向瑾房间,几近失态。
“小叔叔,我要小叔叔。”向馨宁更是痛哭流涕,一路上便抽嗒不停。
“夫人,”福安赶紧安抚,“您莫急,少爷好些了。”
“究竟出了何事?前日还……”崔嫣蹙眉止语,她后知后觉地记起家宴期间诸般细小的违和之处来,这孩子素来太过乖巧懂事,她那日也的确心思不属,以至于大意了。
崔嫣悔断肠,“福安,如实道来。”
福安听话,一五一十地将世子如何发病,这几日病况辗转,求医问药的经过,已至刚刚退热的喜讯汇报一番。
崔嫣伸手摸着向瑾额头,“是不太热了。”
福安后怕,“一个时辰前还烫得跟火炭似的。”
夫人愁眉不展,“不可掉以轻心。”
“是呢,杜院判一直亲力亲为照顾着,晨起便粒米未进,现下正在小灶房用些米粥。”
崔嫣点头,“吾该千恩万谢亦不为过。”
还未等来杜院判致谢,无一敲响房门,“陛下请夫人叙话。”
崔嫣将向馨宁交给福安,嘱咐她不要吵到病人,便随无一前去。
陛下书房的门敞开着,无一带着无二、无六、无十亲自把守四方,无人听到二人谈话内容。
末了,陛下再次确认,“夫人,可需考虑?”
崔嫣摇头,“落子无悔。”
皇帝,“……好。”
崔嫣起身,略微失礼地仰视着成景泽,她知晓这个孩子最初的模样和一路摔打的历程……他变了许多,却也仍有纹丝不动的坚持。因而,明知即便是她也不应质疑皇帝,但崔嫣仍是说出了口,“请陛下以世子安危为重。”
成景泽心下了然,他对向瑾的利用,瞒不过夫人。但他不悔,此番事关重大,涉及夫人名节,无法仅凭三言两语传讯,他必须与崔嫣面谈。
况且,欲承无上之重者,必历千难万险。他从十几岁入庆王府起,便无有选择的权利,太多年了,行尸走肉一般恪尽职守,唯一一次一意孤行……成千古恨事,悔不当初。经年累月之中,他早已一叶障目,行入死胡同而未觉,也忘了给予对方择选的契机。
至高无上的权柄,他不待见,难道人家便一定稀罕吗?
待到幡然醒悟,悔之晚矣,只余再一次的回天乏力。
成景泽尊重夫人,“抱歉,下不为例。”
第41章
向瑾此番发病,高热持续了三天三夜,热度降下之后,浑浑噩噩,病势绵延,哪怕得杜院判亲手贴身照料,宫中珍稀药材不吝惜地用着,十多天下来,仍是昏睡时多,清醒时少。屈指可数的几次醒过来,世子亦沉郁怔忡,任旁人如何嘘长问短,始终不发一言,急得老院判唉声叹气,团团转。
陛下几次前来,少年皆在沉睡中。
成景泽焦心,“世子何时可醒?”
杜院判没好气,“谁知道。”
陛下心中有愧,“可还需仙草灵芝,我令人寻来。”
老头吹胡子瞪眼,“压根非是药草的事,世子心中郁结难解,不知缘由,便是当真华佗再世,医得病也医不得心。”
福安哭丧着脸,“少爷究竟遇到何事畏难,为何连我也不说?”
陛下,“……”这个症结,他倒是可解,但总不好将人强行唤醒。
接下来的三四天,成景泽早出晚归,但还是抽空前来。直到是日傍晚,陛下在门口听到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