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确实够为难这俩梁山好汉了,成景泽无奈。
无一小声揶揄,“您这皇帝当的,连个心腹智囊也无……”
成景泽无言。
“不对,”无一又想起来,将纸条那事儿说了,“是您在前朝的接应?”
成景泽未否认,便是默认。
无一也不追问,该他知晓的自会知晓。在他看来,成景泽虽非书本上说的那种天生帝王之才,但他心志坚定,要做的事,总有法子做到。
无一埋头蛐蛐,“最关键问题是,您也没个子嗣……”
成景泽冷声,“不会有。”
“怎么就不会……”无一还待争论,成景泽横他一个眼刀。
“对了……”无一转开话头,又把他和杜院判病急乱投医,请向瑾在早膳里投药的事说了。
无一辩解,“我们也是没法子,您那时已然有些魔怔,老头儿的话压根听不进去。不过,世子为人谨慎,居然动用了荣国公府留下的暗探,我也未曾料到。”
成景泽思忖片刻,“暗中盯着即可,不必插手。另外,以后令御膳房加备早膳送来。”
无一诧异,“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杜老叨叨了小半年,也未见您听劝。”
成景泽面色有些不自在,“你们不也得用食?”
无一大大咧咧,“御膳房照旧送我们的份例过来不就好了,您有小灶啊。”
成景泽憋气,“不是你令我好生教养世子,怎好驱使杂务?”
无一蓦地灵光一闪,觑着成景泽别扭的表情,联想到向瑾惨不忍睹的厨艺……
“嘿嘿嘿嘿嘿。”暗卫头子捂着嘴乐,陛下这是在趁机寻求解脱。是谁说自己荤素不忌,皆食不知味来着?
适逢向瑾端着煮好的粥敲门进来,被无一笑得一头雾水。
“陛下,世子屈尊下厨,您可得给面子,多食一些。”无一幸灾乐祸。
小世子将不知搁了些什么,惨绿惨绿的一碗粥递过去,眸光晶亮地望着陛下。成景泽面无表情地接下,如喝药一般,一饮而尽。
第34章
“你要作甚?”老院判拍案而起,震得同桌用膳的无一与向瑾皆放下碗筷。
刚刚服下一碗汤药,正准备起身的皇帝身形顿了顿。
“你是铁打的吗?”老头暴跳如雷,冲到龙床边上儿,就差把手指头怼陛下鼻子上。
“我说死不了,是让你在床上老老实实躺满七七四十九天,不是让你昨个儿才从阎王殿爬回来,今早就又给我作死!”
继苏醒之后,满打满算,成景泽也就多躺了一个日夜。
陛下不吭声,但显然不是妥协的样子。
“你给我躺下!”老院判命令。
成景泽沉声,“一个风寒躺三日,够了。”
老头跳脚,“你个兔崽子,你是得了风寒吗?”
向瑾下意识捂眼睛,这可是陛下啊,老大夫说骂就骂。他有些好奇,这一家子在大漠时的日子是如何的鸡飞狗跳,成景泽小时候是不是会时常挨打?
无一赶紧起身打圆场,“那个……”他左右瞧了瞧,根据以往教训,挑好下手的一头安抚,“您老消消气,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外边已然乱成一锅粥,若是再不现身,怕是皇位不保。”
杜院判冷哼,“总好过小命不保。”
无一赔笑,“不至于,不至于,以往在战场上,肚子让人划个大口子,找您缝补缝补,还不是接着再战?”
老头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儿,“现下是在战场上吗?屁股后头有蛮子追着你砍?”
无一扶额,朝成景泽使眼色。
“他那是心口让人戳了个窟窿,不是屁股!”老头儿气急败坏。
陛下扶着床栏,徐徐起身,“您老歇着去吧,我有数。”
这便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杜院判狠狠剜他一眼,“你就作死吧!”转身而去。
随着房门“咣当”一震,成景泽也微微晃了晃。无一伸手搀扶,被他目光制止。皇帝缓了半晌,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待他彻底站稳,无一招呼向瑾帮忙,两人一同服侍陛下更衣,成景泽也未再逞强拒绝。
内里伤口渗出血渍,来不及更换,只得多穿了一件里衣遮盖。向瑾急中生智,挑了几味辛辣苦涩的药材塞进他平日装私印的小锦囊里,替陛下拴在腰间,堪堪冲散血腥气。
无一先行一步出门去招步辇至寝宫外殿,平日里成景泽是从来不用的。不过,陛下风寒初愈,龙体虚乏,倒也说得过去。但从内殿行至外殿也有些距离,向瑾意欲扶持护送,成景泽不许。
少年便怔怔地站在房中,目送高大的帝王稍稍佝偻的脊背在踏出房门那一刻挺直,一步一步,四平八稳前行。
向瑾眼眶酸涩,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