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扶额,“他这是又犯病了?”
无二挠头,“也没到日子啊。”
向瑾回房,面朝里气鼓鼓地坐在桌旁。今早在皇帝那碰了一鼻子的灰,他一整日愁眉不展,也没顾得上在意福安忙些什么。但他了解自家孩子,福安算不上十足机灵,性子谨慎有分寸,平时也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格的事,更不要说他们刚刚住到陛下寝宫,夹着尾巴做人尚且不及。
思及此,向瑾转过头来,见福安正没出息地跪着抹眼泪。
向瑾缓了缓面色,“说吧,怎么回事?”
福安低着头咬紧了腮帮子,不说话。他都快要呕死了,此事怨不得别人,无一实属好意。是他耳根子太软,又笨手笨脚,才闯出祸来。
“不说的话,”向瑾知道他怕什么,“明日便回国公府吧。”
福安居然没拒绝……他有些灰心丧气,即便万分不舍得不放心他家少爷,可自己好像帮不了什么忙,净添乱。
向瑾徐徐点头,“好啊,你也想走,是吗?那我不留你,回国公府也好,或是拿了我给你攒的家当,去过太平日子吧。”
“少爷!”福安乱了手脚,“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向瑾哼笑了一声,“反正我注定……”
“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福安哪里经得住他三言两语,“我不走,我说,我说行了吧?”
向瑾侧过视线,刻意不瞧他。
福安被他打败了,“我,我,‘煮面’。”
夜半三更,主仆二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小厨房,就着微弱的烛火,尽量打扫干净战场。拾整过后,福安找了两个大瓷碗,用水涮干净,为难地回头,“少爷,还是不要了吧?”
向瑾瘪了瘪嘴,“也行,左右吃不上寿面,大抵也不会折寿吧?”
“呸呸呸呸呸呸,”福安又是一连串地吐舌头,“我的祖宗,您能不能别百无禁忌地,咱避讳些,成吗?”
向瑾失笑,“你不是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再说了,我吃上不就没事了。”
论嘴皮子,福安哪里是他家少爷的对手,任劳任怨地从糊在锅底的一团素面中尽量挑出几根白净的,捡到碗里,兑上烧开的热水。他自己则没那么讲究,捞上什么算什么。
“少爷,”福安吸了吸鼻子,“长命百岁。”
向瑾慢条斯理地嚼着水面,眉眼弯弯“不必百岁……
福安刚要炸毛,向瑾大喘气,“九十九就行。”
福安:“……少爷!”
两人对面蹲在逼仄的小灶房中,窗纸上映出稚嫩的身影。
“御膳房恁地抠门,”福安小声抱怨,“我想讨一把手擀面,他们不给。”
向瑾小大人似的,“天下未定,百废待兴,宫中例行俭省。御膳房每日膳食按人头供应,并无小灶,你当是下馆子呢,想吃什么点什么?连陛下也不曾破例,以后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嗯,晓得了。”福安垂头丧气。
“傍晚是怎么回事?”向瑾问。
福安扒了一大口糊面,吞吞吐吐地,“晌午过后,我闲来无事,在院中整拾花坛中的杂草。无一大人不知何时冒出来,在一旁晒太阳……我,我见他……行动不便,便搭了把手。之后,他说他想要食面,但是小灶房中只有面粉……他问我会否……我一琢磨,这不巧了!”
“你便吹了牛?”
“我以为不难。”
向瑾抬手敲了敲他的榆木脑袋,自家这胖头鱼咬勾咬得毫无知觉。
福安磨磨唧唧的。
向瑾沉声,“还有何事,一股脑说清楚。”
福安眼角耷拉着,“无一大人说,以前在飞鹰军中,若是赶上休战,世子爷会亲手为过寿的士兵煮上一碗长寿面。我记起,有一年,少爷您五岁,还是六岁……”
向瑾,“六岁。”
福安,“对,六岁。那一年恰逢老爷和世子皆在家中,世子也下厨给您煮了面。您染了风寒,本没什么食欲,还是一口气吃下一大碗。”福安舔了舔唇瓣,“别说,世子爷的手艺真不错,我至今仍记得那素面调汤的滋味。今日,我与无一大人意欲复刻,却怎么都差了点味道。欸……”他指了指,“那几个是调料瓶子吗?”
向瑾瞅着有些眼熟的小瓶子,“……是吧。”
“之前在这里吗,好像没见过……”福安自言自语,拧开一小瓶闻了一下,喜出望外道,“少爷,你闻闻,就是这个味道。”
门外,游廊拐角处,刚又挨了二十板子的无一整个人赖在无二身上。他觑着窗纸上福安手舞足蹈的影子,问,“你放的?”
无二严肃地否认,“非是。”
无一往主殿瞥了一眼,吐槽,“别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