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向瑾蓦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是之前应该送到丰城的粮草?!”
成景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向瑾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侧首凝着成景泽笔挺的眉骨和鼻梁还有冷硬的下颌线,好半天,又慢慢平静下来。
“是康王在背后捣鬼。”小世子恨声。
自古争权夺位,小到内宅大到朝堂,皆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他作为公侯家的子弟,自然明白。但凡事皆有底线,譬如通敌卖国便是不可触碰的底线,通过这样的手段即便上位,也免不了要遭后世非议诟病。当然,他没那么天真,史书为当权者颠倒是非粉饰黑白的伎俩他也一清二楚。
向瑾烦躁地眨了眨眼,手指不老实地在成景泽手心划拉,心里替人鸣不平,只有自家这位陛下,任凭外界歪曲抹黑,兀自置之不理。
陛下对他心中这些弯弯绕自是无从揣测,他只是待向瑾毛毛躁躁过后,冷静下来,方才接着叙话。
“刘壤明日一早便带人赶去雪山北麓,飞鹰军主力之前被诓去那边,遭遇几轮雪崩,不知损失几何。这边,冯文斌不堪大用,林枫不擅大战,无可用之将且派系林立,不乏心怀不轨者。”
向瑾蓦地想起来,“今晚的刺客审出幕后主使了吗?”
陛下言简意赅,“吕良,吕忠之子。”
小世子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上了嘴巴。吕良其人他不甚了解,大约儿时见过寥寥几面,印象模糊,不是什么很出彩的人物。但吕忠乃是他父亲同辈故交,在飞鹰军中除了向家人之外最有威望的存在。他父兄去世之后,吕忠代掌西北驻军至今,根基不可谓不深,这些年,家嫂与西北军中牵系也多仰仗老将军。据他所知,吕良乃吕忠独子,若是……
成景泽在掌心不老实的手背上点了点,示意他稍安勿躁,“误导的军情是他给出的,吕将军中的毒也是他下的……军中情形复杂,但也未必草木皆兵。”
“那他缘何狗急跳墙?”
“吕良其人城府不深,康王许以重利诱惑,归根结底是看重其父的身份与影响。他起先诓骗老将军,一次得手,但也露了马脚,不得不下狠手。自以为向康王表了衷心,实则成了可有可无的弃子。”
向瑾接上,“因而他孤注一掷刺杀陛下?康王许他的难道是金山银山?”
成景泽缓慢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投机之辈他见多了,往往贪婪懦弱,一步错步步错,山穷水尽之际看似果敢血性一回,搭上的却是无数无辜者的性命。
暗杀皇帝,担的是诛九族的罪名。
这样的人,埋于军中尤其可怕。
陛下淡声,“不甘心罢了。”
向瑾与之不约而同地思及,“他一个不甘心……”
静默片刻,向瑾问,“明日出发?”
“嗯。”
“我……能去吗?”
陛下思索片刻,“待回暖一些吧。”
向瑾已然到了这里,虽未对外大肆声张,但也未曾刻意隐瞒,也确实不该瞒。向家人,荣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人来了,却缩在府中不入军,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向瑾不会甘愿,到了这一步,陛下也无法再拘着他。但眼下冰天雪地的,小世子又久病方愈,让人放心不下。
“好。”向瑾答应得利索。陛下的顾虑,他心知肚明。他也需得将身子骨恢复得硬朗一些,否则不但帮不上忙,净给人家添乱,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再者,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一旦踏入军营,身上的姓氏是荣耀更是责任与压力,他要对得起向家子弟的名头,也要不负列祖列宗乃至飞鹰军无数先烈的在天之灵。是以,他尚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不必急于一时。
“待我走后,你住在这里也好,想搬回荣国公府的话,带上无二他们。”
“嗯。”
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床上一句一句地聊着,身体没有很亲密,但神思坦然而松弛。向瑾最后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凌晨陛下起身,他迷迷糊糊地没有强迫自己爬起来送行。成景泽在他发顶揉了揉,说了句什么,他就又睡了过去。彻底清醒后,怅然若失了一小会儿,便打起精神收拾行装,带着养伤的无二和几个暗卫回了荣国公府。
然而,这般心平气和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当前方果如所料乱起来之后,喜忧参半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来,再望着隐约的烽烟战火,小世子便坐不住了。他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遣退了护送他离京的护卫,虽皆是向家衷心耿耿的亲信,但不可随意带入军中。他又打好了包袱,万事俱备,只欠一个由头。之前自作主张跑来就算了,如今在陛下监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