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左手撑着腰,右手拉着两根杆子跟在陆却之身后,她说:“在F区的3栋。”那是医院人最少的住院区,也是最偏僻的地方,看来家里条件不太好。
陆却之“诶”了一声,弯着腰向F区走去。
最角落的住院区人迹罕至,连绿植也稀稀疏疏的,拐角处出现了两道身影,正是陆却之和那名中年妇女。
“阿姨,这儿就是F区3栋了...呼...您儿子住几楼,我帮您拿上电梯。”陆却之满身是汗,最里面的单衣被打湿了黏在后背上,又被沉重的麻袋压着,右半边身体都感觉有些僵。
那妇人却浑身清爽没出什么汗,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却之身后,一路上没出声。
“阿姨?”陆却之等不来回答,他受限制没法转身,只能先停下,疑惑地偏头问道。
“我儿子住在地底,你去找他吧。”
妇人突然阴恻恻地说,从大箱子侧边拎出一把刀,直直地从后背猛地扎进陆却之的心脏,然后马上把刀拔了出来。
她的脸上和身上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了,那双眼睛却闪着精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唔!”陆却之顿时失力,麻袋从右肩滑落下去掉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他身体抽搐着,左手再也握不紧箱子的拉杆,整个人向前砸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后背被血渐渐地染红了,连带着他视线范围内的东西也在逐渐变成一整片的红色。
妇人就直直地站在他一步远的后方,看着他跪倒,看着他趴下,看着他全身紧贴着大地。那里好像有一双手从地底伸了出来,扣住陆却之的肩膀,想把他从头到脚拽下去。
“你该为我儿子偿命。”她不悲也不喜,面无表情地说。
看着陆却之的身体从颤抖到剧烈抽搐再到最后静止不动,她终于落下泪来,痴痴地笑着:“晨啊,妈给你报仇了。”
...
时有尘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氤氲着水汽,放在茶几上的手环突然自动跳出了警示框,闪着红光“好友编号:8461体征监测异常!”。
同一时间,协会管理中心监测组也收到了提示,立刻派出医疗队前往监测到的地点。
时有尘马上给陆却之拨去了通话,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整颗心脏像被人紧攥着,有些喘不上气来。
五个小时后,时有尘接到了严致沅的电话:“你在协会吗?陆却之出事了,你来一下管理楼大厅吧。”
时有尘赶到管理楼的时候,大厅已经围着许多人了。严致沅从人群中挤出,走到时有尘身旁,语气不复往日的平静:“五个半小时前,管理中心监测到陆却之生命体征消失,马上派遣了医疗队出动,在X城中心医院一处找到了...他的尸体。”
时有尘神情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愤怒。
他深呼吸,然后问道:“尸体在哪里?”
严致沅:“在告别厅。”
时有尘问:“叫我过来是为什么。”
“作为他的任务搭档和联系最频繁的好友,你有见他最后一面的权利。”
联系最频繁的好友...时有尘知道陆却之加了联系方式的好友也许并不多,却没想到自己会是他联系最频繁的人。
“有做检测和取调吗?”时有尘想起什么,有些慌忙。
严致沅停顿了,半晌后才开口:“现场除了他的尸体,没有留下任何别的东西。对现场和他的身体都做了多遍检测,结果都是一样。”
“事故地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但他的身上有精神入侵的能量残留。”严致沅目光晦暗。
时有尘居然轻嗤了一声,目光移向了远处。“异能者死后是检测不到自己原本的能量的,所以他身上的精神入侵,是死前被施加上去的。”
严致沅点了点头:“嗯,所以这件事,也许和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些一样。”他指的是像10区那边的逃亡者袭击事件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受害者不再是普通人,而是异能者。
时有尘心里有自己的猜测,但他现在不便告诉:“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告别厅”虽然叫厅,但其实就是个小房间,临时存放尸体用的,出去的那一刻就是要被埋葬的时候。
时有尘看着架上躺着的人。他从来都是枯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长大的孩子,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然而此刻他全身上下再没有光亮之处了。
时有尘轻轻掀开他身上盖着的白布,看到了陆却之完整的身体。
他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看了许多遍,越看,心里的不甘就越盛。
他对陆却之的怀疑还没得到取证,先前和应云归讨论的所有,都只是基于假设推导出来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