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柱上绕着的那根蜿蜒着抽离,从应云归的身体里退了出去。
后脖上留下的血洞瞬间长出新的血肉。
应云归的身体缓缓落到冰冷的川面,他身上发散的热气很快在原地蒸出了一滩水洼,离近些还能听到“滋滋”的声响。
这是他体内能量过度膨胀的结果。
林奇菲勒通知他:“你回去调整一下状态,后天再进行一次融合,如果下次还是失败,这项就只能放弃了。”
应云归有些浑噩地点头,一个瞬身后,出现在了一个浅海滩边。
脚边的海是孔雀蓝色的,再往外一些的地方,能看到一道幽蓝的水下悬崖。
一年时间,75次融合实验,他的身体早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他就像一台不断进化的机器,里面塞了越来越多的程序。
看着很厉害,其实内里面目全非。
起初,应云归只是想要保护时有尘的名誉和性命。
他不是没试过去寻找对方下落,只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他也曾怀疑过时有尘是不是还活着,会不会其实早已死在审判庭里了。
可是从林奇菲勒身上提取下来,被特殊封印的那小团能量一直活跃着。
活跃在他剜出的1/4块心脏里。
每一次实验结束后,他都会回到这座两人一起生活过的岛上。他会边想着时有尘如今在哪里,边随意地散步。
他走的每一步,都会在那个位置留下自己的能量标记,只要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周围,他马上就能感知到。
可是一年了,他已经把这座岛用双腿走遍,岛上充斥着他浓烈的能量。
浓烈到,他对这里的感知程度更甚于自己开的域。
“为什么不回来。”
“不回来也好,这里不算安全。”
“千万别回来。”
这是应云归这一年的思想变化。
因为刚开始实验的痛苦难以忍受,他有好几次差点想要一死了之,在痛苦之中思念疯长,也曾怨过时有尘怎么还不出现,还不来找自己。
后来实验次数多了,他触碰到了一些真相,一些触及到协会深处、家族深处的真相,所以开始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庆幸时有尘可以远离这个恶心的地方。
再后来,他身上承载的力量远远超出极限,也强迫着他直面更多真相,于是他祈祷时有尘永远不要回来。
“只要你活着,我身处怎样的地狱都无所谓。”应云归这样想。
海面平白送来一阵风,咸湿的气息挂在应云归的发梢上。
“云归。”
应云归以为是幻听,因为他没有感知到与过去一年不同的地方。
“云归。”
那声音再度响起。
尽管它明显不似从前,明显沙哑了很多,但应云归无比确信,那是时有尘的声音。
他有些僵硬地抬头,视线一点一点往上,看到了那个站在海滩上的身影。
时有尘本来就已经很瘦了,一年过去,他竟然比以前还瘦了许多,整个人细长得像根针。
应云归的眼眶一下红了,嘴唇动了两下,说出的却是:“快走。”
快走,远离这里,远离和协会有关的一切。
“快走。”他以为时有尘没听清,又说了一遍,眼泪滚了下来。
海风静止了,浪潮声也静止了。应云归感知到了空间的变化,立刻展开了足以覆盖全近海岸的域。
时有尘踩着沙走到应云归身前,伸手。
应云归本能地抗拒接触,想往后躲开,但身体竟然没听大脑的指令,站在原地没动。
所以他被时有尘一把拽了过去。
两人红着眼接吻。
整片海域为他们保持安静。
从前在亲密事上大多是应云归引导,这是时有尘极少数的主动,所以踮脚亲了会儿,发泄了那股汹涌感情以后他就有些累了。
时有尘刚想放开,就被应云归一把揽住更深更重地回吻。
热气喷洒在时有尘的脸上,他听到应云归低语“这里很危险,你不该回来”,终于用力拽开应云归的肩膀,面色潮红地问:“你怎么了?”
刚才他看应云归掉眼泪,还以为是对自己这么久才回来觉得委屈。
现在想到对方又是开域又是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即便重逢时的喜悦再深,也察觉出不对了。
应云归的状态很奇怪。
就像是想把自己推远,眼神却是乞求着“不要走”。
时有尘双手捧住应云归的脸,逼他低下头和自己对视,问他:“发生什么了,别瞒我。”
...
无名岛上的域张开得太久了,从第75次实验结束,持续了一整晚,现在已经第二天中午了还没收回。
林奇菲勒当然不是担心应云归,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域对应云归来说,即便十年不收回都不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