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之初林周择教的那些理论知识和协会档案馆里能阅览的文件,时有尘都已经读透了。他脑子里已经构建起了一个相关联的数据库,而这个数据库本身则被打上了“并非真理”的标签。
时有尘想要推翻现有的这一套异能理论。
他已经察觉并尽力求证了多处不合常理的现象。其中最无法忽视的一点,便是陆洺抹去他有关调查莫家这一事的记忆。“触摸感知系”异能者能直接影响人的记忆,就这一点他翻遍了在册的上千次任务记录,都找不到第二件。
还有陆知祈亲口告诉的,陆却之的真实身世一事。旁人包括陆知祈在内或许都以为陆却之的异能就是触摸感知,但时有尘确信事实并非如此。
并不仅仅因为他曾真切与其共事过的那段时间,更因为他相信陆却之死前的遗言,相信在其心中母亲汪玲一所占的分量。
既是如此,身为陆家这种百分百天赋觉醒异能家族的后代,为什么会在陆却之的身上出现偏差,不止是觉醒时间的偏差,还有觉醒能力的偏差。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陆绅和阿显的关系。如果都是血脉继承,那阿显为何偏偏继承了其母的“精神入侵”而非其父的“触摸感知”。
又或者说,“精神入侵”和“触摸感知”在本质上是同种能力呢?
写到这里时有尘的笔尖顿住,然后在“精神入侵”的上面写上“反向异能”,又在“触摸感知”的上面写上了“正向异能”,随即缓缓在正向异能的后面打了个“?”,紧跟着落下了“心语”二字。
异能的使用,通常是一场能量的释放。对于时有尘而言,他每一次的能力使用都是向外输送能量,可是之前却从未想过一点——
既然被他治疗的人可以接受来自外界的他的能量,这是一种汲取,那么自己是否也可以从别人那里汲取能量呢。
思考之中,时有尘握着笔的指尖渐渐失力下垂,黑墨落在纸面上,在“反向异能”的旁边注了个深深的点。
反向异能,夺取他人的能量用以强化自身,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的迁移啊。难道说,不同的使用方式成了现在区分异能种类的标准,可实际上他们的能量属性并没有差别吗?
如若真是如此,那是不是说明,反向异能的拥有者也可能不是逃亡者呢?
这时一个更为恐怖的念头在时有尘的脑海中生成——如果异能者觉醒之初并不能控制能量的流动方向,又或者每个异能者的能量流向是固定不可改变的,那么协会守则实行至今,有多少“逃亡者”是因此被驱逐抹杀的?
又有多少异能者是因此仇恨协会,选择别的组织呢?维护局,会不会就是因此出现的。
就在时有尘心中有了更细节的构想时,闹钟提示他到了去A城训练基地的时候了。
...
7栋16楼的门被关上后不久,时有尘常坐的窗边位置出现了一个人,那张写着反向异能猜想的纸被拿了起来。
07浅白的瞳仁平移了几下,然后轻笑了声:“真没让我失望。”
...
时有尘完成了动态视力训练后刚取下模拟器,就迎面撞上了推门进来的厉鸣。“嗯?”厉鸣第一次在训练基地碰到时有尘,不免愣了下,“你怎么在这?”
看到人后时有尘才意识到,自上次两人那段没有结果的交流结束,已经过去了近一周了。于是他道:“陆知祈之前有邀请我加入,正好我也想试试协会基地没有的辅助器。”说着他扬了扬手中两枚探针状的仪器,“所以就来了。”
厉鸣的脸色有些奇怪,他看着时有尘的眼神略有几分玩味:“陆知祈,邀请你?”
“你”字语调上扬了很多,多到话中的轻佻根本掩藏不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所以时有尘在感到不适的同时生出一丝异样感,于是他边擦手边问厉鸣:“你上次说的那件事进展如何?”
谁知厉鸣眉头紧皱道:“我的事与你何干?”说完还上下打量起时有尘,“我们很熟?”
时有尘泰然自若地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衣物说:“不熟,只是上次你捡到了我的南红手串,聊了两句。”
厉鸣似乎轻嗤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捡到过什么什么手串了,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然后他顿悟一般惊奇道,“不是,你该不会想和我套近乎,好让陆叔也收你为徒吧?”
“可别做梦了,你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自然觉醒者,我劝你好好训练,别想着走捷径。”他说完无视了时有尘,走到一边取下一组辅助器,开始了自己的训练。
时有尘扣上最后一个纽扣,留下一句“你想多了”就离开了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