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归温热的手叠上来,抓着他的手腕牢牢按住,然后接上输液管说:“冷静点,时有尘。”语气有些强硬,就像他们第一次共同出任务时在JU酒吧偏僻的卫生间外那样。“协会审查已经过了,你现在只要好好休养就行。”
时有尘却摇了摇头:“应云归,你应该在外面执行任务才对,为什么会回8区,为什么是你抓了袭击我的人,又是你救了我。”他终于抬头看向不敢面对的人,问出了不敢问的事,“和我一起坠江的那个司机。”
看着应云归越来越冷的眉眼,那双往常张扬的紫眸此刻黯沉沉的,隐隐含着不解、愤怒、无奈还有心疼,时有尘猜到了答案。“遗体...带回来了吗?”他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肯定要带回来的吧,毕竟是异能事件的受害者,协会不会不管的,是吧。”
“时有尘。”应云归叫了声,却止不住时有尘的话语,“我能去看看他吗?毕竟是”
“时有尘!”
声音陡然变大的呼唤在屋内传开,应云归第一次这样颤抖地喊一个人的名字。
“毕竟是我害死的他!”时有尘用更大的声音将这声呼唤盖了过去,他疑惑地问,“我害死的人,我不能去看吗?”
应云归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苍白的脸,他深呼吸道:“这次是老严救的你,我是后来才赶到的。他找到你们的时候,那个司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尸体并没有带回协会。”
“还有,人不是你害死的,害死他的人,在审讯室里。”
说完,应云归试图去握时有尘的手,被躲开了。接着他看到被子瞬间起了大片褶皱,时有尘说:“不会的,我已经替他愈合了后背的伤,我还活着,他怎么会死。”他掌心下濡湿的一块布仿佛拉着他回到了冰冷的江水之中,回到了他替司机卸掉沉重衣物时发现对方后背全是玻璃碎片的时候。
“你是异能者,他是普通人,你们不一样。”
时有尘是真的不解:“哪里不一样?我不要什么异能者的身份,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应云归,我...”他没能说完。
因为应云归堵住了他的话,用炽热而颤抖的唇。
几秒后,熟悉的拥抱到来,时有尘的耳边传来应云归低语喷洒而出的热气:“时有尘,你总是记得那么多人,怎么就是不记得我的承诺,我们的约定呢?”
时有尘完全是呆滞的状态。即便他任由应云归毫无保留地表达情感,还任由自己越来越习惯对方的爱意和陪伴,最终导致思念和顾忌疯长。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的亲吻。
这是时有尘的初吻。
他感受到了那片胸膛里跃动的心脏,它跳地很有力,很清晰。“应云归。”时有尘伸手绕过宽阔后背,轻抚上那枚银色耳钉,“给我一个你的首饰吧,耳钉,吊坠什么的。”
应云归的呼吸顿了下,他松开怀抱的双臂,低声问:“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吊坠吧,你有吗?”
“...我,有捡到一条。”他所有的首饰都是不能轻易摘下的能量限制器,而其中确实没有吊坠这一类。
“那我就要那条。”
“...”应云归沉默着,用双手掌心轻轻地抬起时有尘低垂的脸,像对待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宝那样,望着那双如墨般的瞳孔轻声说,“我承诺过,你应允过,有什么事你要告诉我,我一直在。”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08遗落在桥上的黑色吊坠,展开时有尘的手心,放了上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老严,等你痊愈了我接你回去。”应云归出了门,在走廊站了会儿。他知道那条坠子可能不一般,也知道时有尘这突然的请求绝非是对自己告白的回应,但他不知道在自己身处α队伍四处执行任务的期间,时有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对自己隐瞒不言的事。
总之,自己不会再离开那么长的时间了。应云归这么想着,并没有到严致沅所在的3号治疗室,因为重症治疗室在伤者恢复意识前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他照例先去和林周择碰了头,两人在满地资料乱成一团的办公室内围绕从08那里撬出的信息商讨一番后,到了审讯室开始了新一天的协助审讯日常。
最暗也是最大的审讯室是一间宽敞的空屋,六面的墙砖都是青黑色的,上面隐约有流光时不时划过。屋子里除了正中间砌着刚好够容下一个人的立槽外,视线所及处没有任何其他仪器或是道具。
08已经在这里面浮了五天,每过两个小时槽里的液体就会被放空,然后再过一个小时又被放满,槽里装满蓝色液体时他就只剩一个脑袋在空气中,如此循环往复。他全身的表皮平了皱,皱了平,却不至于对身体器官造成明显的实质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