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长长的人影落在了光痕上,一位身穿黑色袈裟的僧人带着一位年幼的小僧站在了门前。
桓秋宁抬眸,顺着人影向僧人望去,那张面如润玉的脸上挂着两眉弯月。
只是那两弯新月并不狡黠如夜明珠,而是深不见底的黑。
“阿弥陀佛。”僧人站在桓秋宁身前,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道:“施主,打扰了。贫僧游历至此,听闻有人中了一种无解的毒,性命垂危,实在是于心不忍。贫僧的师父曾经教给贫僧一些祛毒的法子,不知可否让贫僧一试?”
桓秋宁想起了店小二的话,昨夜这家客栈里住了两个和尚,想必就是这两个人。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是昨夜刺杀的幕后主使,又为何要冒险来此救照山白?
他不敢掉以轻心,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位僧人。
高个的僧人身上没有檀香,反而有一股阴邪的血腥气。他的肤色并不算白,看起来惨白是因为他的脖子上挂着夜明珠似的菩提珠串。他的眉心点了朱砂,不似朱砂,更似一滴鲜红的血。
矮个的小僧闭着眼睛,不言不语。桓秋宁发现,这个小僧不仅又聋又哑,而且还是个瞎子。他不是不想睁开眼,而是没了眼珠子。
小僧人身上有一股很浓烈的香火味,可这么浓的香火味,却盖不住他师父身上的血腥味。
这两个人实在是可疑!
“站在这里别动。”桓秋宁轻轻地握住照山白的手腕,让僧人在他的面前给照山白把脉。
僧人垂目,微微一笑,两指覆在了照山白的手腕上。睁眼时,他看向照山白的后颈,而后微微叹息。
桓秋宁面色冷峻,单挑一边眉,语气中含着明目张胆地威胁意味,他问:“什么意思?”
“南无阿弥陀佛。”僧人垂着眸,转着手中的佛珠,再次叹息,沉声道:“毒入骨髓,无力回天。”
意料之中。桓秋宁没有动怒,他挑起短刃的刀尖,反手逼近僧人的喉咙,威胁道:“好好说,你看出了什么?为什么我跟他中了一种毒,我却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僧人心静如水,依旧平静地站在桓秋宁面前,“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施主,你又何必执着?”
“如果我偏要执着呢!”短刃离喉咙又近了一寸,“我不信什么命由天定!事在人为,我想要他活,他就一定能活!”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寻欢不失。’”僧人微微叹息,“既是如此,施主,你要造下因,就必须要承担与之相随的果。”
桓秋宁冷哼一声,执着地问:“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他?”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露出了几分凉薄的笑意,“药在眼前。”
说完这句话,僧人就没有再开过口。
“药在眼前。”桓秋宁坐在榻前,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半炷香过后,他终于能静下心来,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地复盘一遍。
他与照山白中的是同一种剧毒,照山白性命垂危,而他却安然无恙。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的体内有邪抑,两种剧毒在他的体内相互制衡,以毒攻毒!
桓秋宁立刻拿出装着金疮药的小白瓶,他的手在空中一滞。不对,不应该是金疮药。
他很快地反应过来,他要给照山白吃的不是邪抑的解药,而是毒药。
桓秋宁端来药碗,用短刃在手臂上划出了三道口子,把鲜血接在了瓷碗中。他含着血,把药再次渡到了照山白的口中,一口药,一口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桓秋宁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无力,头也是晕的。他单手撑在榻上,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强撑着身体,用指尖勾开了照山白身上的禅衣。
桓秋宁定睛一看,照山白胸口处暴起的紫色脉络终于消褪了几分。
他突然没了劲儿,跟没骨头似的趴在照山白的身边,终于松了一口气,“照山白,我命硬,有的是血,全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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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照山白依旧没醒。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但是桓秋宁知道他一定会醒。
桓秋宁走出客房的时候,将军府的人已经走了,只有丐帮的人守在门外。高梁饴站在围栏旁,看着手中的一面旗子发呆。
丐帮的人围着桓秋宁,“咚咚”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脯,豪气地说:“大哥,俺们不是孬种罢!俺们有三头六臂,什么刺客也杀不死俺们!他们敢在俺们丐帮的眼皮底下动俺们兄弟,他们有刀有枪,可俺们有的是义气!兄弟,你别怕,俺们就在你身后!”
“多谢。诸位的大恩,我无以为报,定会永矢弗谖,此生不忘。”桓秋宁头晕目眩,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给丐帮的诸位兄弟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