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177)

作者:君山银 阅读记录 TXT下载

小泥孩自顾自地问道:“大哥哥,上面那个人为什么死了呀?”

照山白道:“因为他有罪。”

小泥孩继续道:“他死的好惨!噫,人都死透了,尸体还要被挂在城墙上,实在是惨!。很小的时候,我还有娘,那时候我娘说,人死了要入土为安,那他……会不会变成恶鬼呀。”

照山白淡淡道:“或许吧。”

小泥孩担心道:“那岂不是很可怕!大哥哥,他是你的朋友么?他已经死了,你跪在这里他也看不到了,万一他变成恶鬼,从上面下来的时候看到你,过来报复你怎么办呀!”

照山白垂眸道:“不会的。他不会变成恶鬼,他会回家。”

小泥孩看看周围避之无不及的人,疑惑道:“他还有家吗?为什么没人来看他?他还真的有亲人吗?”

“有。”照山白为他倒了杯酒,不敬天地,敬故人,“我就是他的亲人,我会带他回家。”

史昌元年的雪下的比过往每一年的都要大,但是北风却不像从前那般凌冽。寒风掀起地上的雪粒子,酒水撒过的地方,落了几颗晶莹的冰珠子。

照山白在城门前守了一夜。

他准备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想带那个人回家。奈何事与愿违,廷尉的人要将桓秋宁的尸首带会诏狱复审,至于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谁也不清楚。

也许桓秋宁的尸体进了诏狱就会被一把火烧了,也许过几日就会面目全非,断胳膊断腿,也会今夜就会被扔到万坟冢,这些谁也无法预料。

死人无法说话,无法反抗,可他们却要撬开他的嘴,逼他在史书上替人背下那些个污点。

廷尉的人将桓秋宁的尸首带走的时候,照山白没有像那夜在宫门外一般发疯似的嘶吼,也没有像他跪在照府求照宴龛那般决绝,更没有在城北陋室发现那封信时那般歇斯底里。

他只是平静地目送桓秋宁离开,平静的如毫无波澜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宫里的人说桓秋宁逼死了殷仁,他折磨殷仁,逼得殷仁绝食,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照山白不信,但是殷仁已经死了,桓秋宁也为此葬送了命,过去已经成了空口无凭的回忆录。这世上除了照山白,再也没有人会在乎真相。

那日之后,照山白把自己关在了城北陋室。

半个月后。

元宵佳节,火红的灯笼挂满了上京城,沉寂了半月的京城终于在烟火中热闹了起来。

长安路的尽头,一座枯藤缠绕的宅院依旧紧闭木门,独有寒鸦登门拜访,时不时的在老树的枝头上叫两声,撑撑场子。

夜里来了人,轻轻地扣了两下门。

陶思逢拎着食盒,在门外轻声唤了声:“中丞大人?今日恰逢元宵节,我给您带了份元宵,能否进屋一叙?”

许久过后,院子里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却依旧昏暗无光。

又过了许久,才来人开了门。

照山白面色憔悴,身形消瘦,他拎着一盏琉璃灯,轻轻地推开了门。

平日里一贯待人客气的照山白,如今见到陶思逢登门拜访,连句话没说,就转头走进了屋子。

无话可说。

如今他对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陶思逢四处打量,他站在老树下,向屋内望去。

千只骨架干枯的蝴蝶,在月色中平静地睡去。桌案上散落着墨香浓重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或潦草,或工整,只写了一句话。

照山白用极细的银钉把死去的蝴蝶钉在了墙上,蝴蝶身上的闪粉依旧绚丽,可它们的骨骼结了冰,肉|体已经干枯,灵魂也早已在夜色中安睡。

爱是脊椎中的一枚骨钉。

那一枚骨钉随着昼夜的轮转,时间的流逝,从脊椎刺进了骨髓,逼近心脏。

照山白拔出了那根插进骨髓的骨钉,用它留住了上千只蝴蝶。思故人,忆过往。他站在回忆与过去的分界线上,为一人留住了月色,留住了转瞬即逝的蝶,生出了藏满相思的茧。

陋室藏蝶,相思成茧。

见到孤独的守在陋室中的人,见到此景,陶思逢方才明白,照山白对那个人,用情至深。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陶思逢便也不装了。他卸下伪装,卸下那张七窍玲珑的皮,坐在石桌旁。

自卑与矛盾的灵魂穿破皮肉,站在了夜色中,他对照山白道:“那一夜,我一直跟着你们,我还知道桓秋宁让你离开,但是你没走。宫门关闭之前,我看到你了。可我就想让他去死,所以我把你关在宫外,看你无计可施,让你只能去求你的父亲。相国大人怎么可能会救他,你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那夜的无助与绝望涌上心头之时,照山白将酒壶狠狠地砸在地上,怒吼道:“出去!”

上一篇:夫郎看上了我全家下一篇:返回列表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主页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