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我的儿子一直陪伴着我,未曾离开。
治安官困惑地看向母亲身边的孩子。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我的身体,落在了脚边的土地上。
“所以,这个故事的名字是?”长久的沉默中,帕特里克夫人忽然说。
讲述完毕的罗宾以手按胸,弯腰施礼:“美丽的夫人,这个故事名叫《罐中人》。”
帕特里克夫人脸色变得惨白,她张开血红色的嘴巴,发出有如屠宰动物般似哭似笑的声音。
声音渐息,夫人的双颊染上病态的红晕,她高声道:“讲得很好。下一个故事,谁说?”
第36章
“就请你来讲, 博纳尔男爵。”帕特里克夫人饮下半杯红酒,指名道。
博纳尔男爵拒绝:“我认为这场混杂着平民的晚宴上,贵族应该做最后总结陈词的智者, 而非率先开口的冒失鬼。”
帕特里克夫人冷哼, 嘴角那抹红色酒渍愈发鲜艳。
死一般的沉默中, 纽曼医生环顾左右,缓缓举手:“我第二个讲,但我的故事远比不上罗宾先生的精彩, 请各位见谅。”
*第二个故事, 讲述者纽曼*
我行医数十年, 见过许多怪病, 今天要讲的就是其中一种。
起初, 病人的末梢循环减慢,肢体末端变得僵硬麻木。
随后, 病人会口齿不清,听力与视力大幅减退。
接下来, 病人将瘫痪在床,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这些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病人大脑清醒,灵魂被禁锢在僵死的躯体里, 于暗无天日的死寂中挣扎。
我遇见这位病人时,他还能含糊地与我对话。
他希望我能给他一小瓶毒药,以备他在彻底瘫痪前服用。
出于医者的良心, 我拒绝了他。
但几天后, 病人的家属再次恳求我给予他们一瓶毒药。
家属表示,他们不忍看到亲人最后的无声挣扎。
他们还说,当亲人彻底瘫痪、心跳呼吸都极慢时, 他们或许会以为亲人已死,而提前下葬。
若是如此,他们将成为杀死亲人的凶手。
闻言,我异常挣扎,最终给予他们一瓶药剂。
半年后,我接到了一份讣告,我曾经的病人已魂归高天。
葬礼上,我瞻仰遗容时,似乎看到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那应该只是幻觉。
纽曼医生讲完了故事,平民埃托万用刀叉敲击着白瓷餐盘,哈哈大笑:“伪善啊伪善。”
纽曼脸色不变,点点头后坐下。
“你还没说故事的名字。”帕特里克夫人追问。
纽曼犹豫两秒,回答道:“叫做《生葬》吧。”
“很有意思。”帕特里克夫人称赞,“今晚让你们来参加晚宴,确实是明智之举。下一个谁来讲?”
喜欢插话的平民埃托万站起来,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摇晃高脚杯,有些醉意地说:“我来!”
*第三个故事,讲述者埃托万*
在我老家还没有瘟疫时,村子西面住着一个怪人。
他可能是贵族,因为他住在一幢城堡里。
他也可能不是,因为我常见到他与野狗抢食。
他的城堡很破旧,还有股腐肉味。
村里人把那里叫做“动物公墓”,因为城堡附近总有动物尸体。
一天傍晚我种田回家,火把的亮光里,我看到一个长着羊头的怪物从眼前走过。
怪物肩上还扛着一个女孩。
我愤怒地将火把扔过去,怪物的毛发烧了起来,那女孩也同样烧起来。
等火光灭了,地上只剩烧焦的枯草。
第二天,我听到了城堡主人的死讯,他在自家院子里被烧成了焦尸。
“我不会起名字,这故事就叫《怪人》如何?”埃托万笑嘻嘻地询问大家意见。
医生纽曼说:“我觉得不如叫《燃烧》,更多几分意趣?”
帕特里克夫人打断两人对话,指指宴会厅一角的座钟,对博纳尔男爵说:“男爵听后有何感想?时间不早了,您若是再不讲述故事,可能会没有机会。”
博纳尔男爵神色古怪,捏了捏八字胡的尖端:“平民总是在臆想中,将贵族刻画成阴暗卑鄙怯弱的怪物。好,我现在讲一个追求真理的真正贵族的故事。”
*第四个故事,讲述者博纳尔*
我有一位朋友也是居住城堡之中,但他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与野狗抢食的举动。
朋友醉心科学,于城堡里开辟了一块实验用地。
他所研究乃是“元人”。
你们或许只知道,亚当与夏娃是最初之人,但事实上“元人”才是最早诞生于世界的人。
“元人”未吃禁忌之果,却已有了高超智慧。
因此被神明忌惮抛弃,并驱赶出了伊甸园。
朋友相信,时至今日“元人”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