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答案:死亡,乃是一切旅途的终点……”
声音消失,柴郡猫消失。
“死亡”,不详的词语。
温晴思考着柴郡猫的谜语,担忧地看向安格蕾。她想与安格蕾讨论,但安格蕾依旧沉默。
绿色迷宫漫长、单调、无尽,不过两人的心境已然改变,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枝叶繁茂、长满巨大蘑菇的幽暗角落。
高高低低的蘑菇十分鲜艳,有紫色伞状的,有红色圆形菌盖带蓝色斑点的,也有粉黄相间的,它们用怪异的颜色发布着“有毒”的警告。
蘑菇簇拥中,一株紫红如圆形油纸伞的蘑菇格外显眼,它很高,足足高出其余蘑菇1米左右,安格蕾、温晴即使仰起头,也只能看到它菌盖下的一道道褶皱。
烟雾从紫蘑菇上方飘下,云雾缭绕中并无烟草味,反倒是一股咖啡味。
乒乒,勺子碰撞骨瓷茶杯的清脆声音响起。
随之,紫蘑菇的菌柄弯曲,巨大的菌盖垂落下来,其上流动着星云海洋般的奇异色彩。
颜色流动中,菌盖中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钻出了绿色毛虫。
毛虫仿佛千手千眼的怪物,除了头部的一对眼睛外,身体褶皱处也镶嵌着一颗颗黑色眼珠,身侧也长出数不清的腹足。
此时,它的所有眼睛都盯住菌盖下的两人,而它的腹足们各行其是:有一对正用茶匙搅拌杯中液体,有一对正在不停摩挲,有一对研磨着咖啡豆,还有一对举起裱花袋往小蛋糕上挤奶油……
“是你。”安格蕾睫毛眨动,身体微微颤抖。
“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相遇。”毛虫看似恐怖怪诞,声音意外悦耳,是内敛的少女音。
“你有没有见过他?”安格蕾问。
毛虫的绿脑袋晃了晃:“没有,我不该见他,殊途不该同归。”
安格蕾悲伤叹气,抿起嘴唇。
温晴听不懂她与毛虫之间的对话,然而不知为何,她本能地惧怕毛虫,心里翻涌起难言的悲伤。
“不用难过,同情是对牺牲的亵渎。”绿毛虫读出温晴的心思,“现在你们更该担心自己,没有在受邀名单之列,会被砍头。”
温晴忍着恶寒,强迫自己看向毛虫:“找到朋友我们就走。”
毛虫的一对腹足端起茶杯举到嘴边,它咧开遍布层叠细牙的口腔,朝杯面吹了口气。
浓郁的咖啡味飘荡,连空气都染成淡淡棕色。
“这是‘喝我’,喝下去会变大,变大会被发现,发现会被命名,命名得到身份,身份进入名单。”
与此同时,毛虫的另一对腹足对着蛋糕裱花,一圈白色奶油挤得非常完美,宛如少女百褶裙的裙边。
之后,毛虫努起嘴,朝外喷出一粒石子般的东西,那东西精准落于奶油中心,它是粒咖啡豆。咖啡豆落在蛋糕上的一刹那,就像墨汁浸染了清水,奶油蛋糕瞬间被染成了巧克力蛋糕。
“这是‘吃我’,吃下会缩小,缩小会隐藏,隐藏会怎样,毛虫不知道。”
淡棕色的烟雾托起茶杯与蛋糕,晃晃悠悠送到安格蕾与温晴面前。
毛虫用唱歌般的语调说:“命运啊选择,道路啊延伸,终点啊到来,喝下啊吃完。”
温晴在听了咖啡与蛋糕的描述后,心里有了抉择,不过她仍向安格蕾征求意见:“你想选哪样?”
安格蕾摇头:“怎样都行,你先选吧。”
温晴倒也没客气,伸手选了“喝我”咖啡,一饮而尽。
嘭,一粒纽扣飞出,撞到紫红蘑菇菌盖,随即又被弹飞。原来是她白色针织衫最上方的纽扣崩开,飞了出去。
转瞬之间,温晴已长到了2米,而且还在变大。
绿毛虫的一对腹足织起毛衣,棒针上下翻飞中,棕色雾气被卷进两根针的空隙,变成一条条棕色毛线,毛线交织,又变成一片片毛布,飞向巨人温晴,裹住她的全身。
巨人温晴有了衣服,低头俯视向宛如微缩人偶般的安格蕾,她凝视了几秒,便迈开长腿,跨越灌木围墙,朝迷宫深处大步走去。
“巨人走了。”绿毛虫收起棒针和毛线,又重新冲了一杯咖啡,悠悠然抿了口。
“她走了。”大地因巨人的步伐而震颤,安格蕾不为所动,平静说到。
“你也该走了。”毛虫让蛋糕飞到她面前。
安格蕾却一反常态,跳到一株白蘑菇上坐下来,她像忽然泄了气,左手肘拄在腿面,曲起身体,眼神空洞。
“不想走?”绿毛虫小口啜饮咖啡,“想被砍头,或者变成蘑菇的肥料?”
“死亡……是什么感觉。”安格蕾声音缥缈,白长裙散在白蘑菇上,仿佛她与蘑菇本就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