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正在裂开,皮肤一片片剥落,时不时发出痛苦又兴奋的尖叫。
姐姐温晴拿着药剂试图治疗,被凌菲挥手挡开。
木偶形态的张千千和楚萍躲在窗沿边,一刻钟前,她们把凌菲的考试用书丢进屋内。
张千千认为凌菲已有觉醒意志,就差拿到考试用书。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蜕壳竟是这般惨烈景象。
“要不要进去帮忙?”张千千一边担心张望,一边小声说。
楚萍点头,随即便跳下窗沿,一段奔跑攀爬后来到餐桌上,冷静地朝温晴说明情况。
“你好,我是楚萍,受安格蕾和白梦委托而来。
副本世界将于明天上午毁灭,若你有意愿了解真相,找回原本的自我,可以打开这本书进行蜕壳。若无意愿,可以跟随白梦去往教堂底部的洞穴躲避灾难。
你妹妹已经打开书,正在蜕壳。你打开书找到自我后,能够召唤治疗类信物,也许能帮上妹妹。”
张千千还在窗沿站着,见楚萍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愣愣地张大嘴。
她一向知道楚萍胆大心细,但没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大。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温晴居然毫无疑惑地接受了这套说辞,打开了白雾托举的考试用书。
蜕壳开始,温晴的身体像被蔬菜切丝器划过,衣物伴随着皮囊一缕缕落地。
皮囊之下,原本的、那张和皮囊一模一样的脸孔出现。
没有疼痛,一切自然而然发生。
角色外壳就像梳头时被带落的头发,发现时结果已定。
温晴低头看着身体上的异变,有种旁观者的抽离体验。
考试中的一幕幕在脑内闪过,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扮演,她都像此刻一样抽离。她从来都是把考试当成考试,兢兢业业做好角色任务,未曾代入到角色本身。
温晴将目光从自己斑驳破碎的身体移开,移向疯狂大叫的妹妹凌菲。
焦急与平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体内缠绕,她思绪飘忽,怅然若失。
她想到,不仅是副本考试,连同生活、学习、人生里的每一次重大选择,她都是以旁观者的状态在做判断。
有代入感,但不多;会沉浸,但不痴迷。
“这样是对的,这样是好的。
只有这样,才能在手术台上面对血液与人体组织时,冷静持刀。
只有这样,才能脱离了情绪的绑架,成为好的医学生、好的医生。”
温晴如此告诉自己,也如此说服自己。
唯一的例外,是在那次巨龙的梦里,她不愿醒来。
像风一样刮过草原,带起一地鲜嫩草叶;像雷电一样劈开黑夜,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像时间一样流过雪域孤城,定格为冻成雕塑的祈祷者……
在梦里,她是巨龙,是风暴,是元素。她不用旁观别人的爱恨情仇,她即世界本身。
可惜,那样的代入感,只存在梦里。
想到这里,温晴感到一副沉重的枷锁从身体倏忽剥离,灵魂轻飘飘地脱离地面。
等她意识回归,便发现自己完成了蜕壳,站在脱落的破碎衣物与角色空壳间。
“成功了!”木偶张千千欢呼。
然而,一旁凌菲的蜕壳异常困难。
即使姐姐温晴召唤出“生命之藤”治疗,凌菲仍不能彻底蜕壳,变成了两张脸拼凑缝合,身体上下遍布裂开皮肤、露着血肉的狰狞模样。
站在椭圆形镜子前,凌菲瞪着镜中身影沉默。
温晴愤怒地抓住木偶楚萍,质问她“妹妹为什么会这样”,楚萍摇头说不知,换来了更紧的捏握。
张千千又生气又担忧,跳到楚萍身上,想要攻击她,让她放开同伴楚萍。
一条绳索却缠住张千千,顶着两张脸孔的凌菲出手,召唤信物“无用的玩偶绳”捆住她。
凌菲带着扭曲的似笑似哭的表情,摸着脸颊,转身对姐姐说:“这样很好,我喜欢特立独行的模样。”
温晴欲言又止,慢慢放开了手里的木偶。
木偶楚萍跳回桌面,尽管全身发痛,依旧保持冷静,再次重申了安格蕾的计划:“现在你们都找回了原本的自己,是留下参战?或者撤退躲避?参战有危险,却能得到更多真相,更早填完答题卡……”
凌菲发出刺耳尖笑,她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说:“事到如今你才问这个问题?当然是战斗,战斗!”
温晴看了眼妹妹,也点头同意参战。
木偶二人组对视一眼,张千千召唤出自己的信物——“调查邀请函”。
随即,两张泛黄的羊皮纸悬停在姐姐温晴与妹妹凌菲面前。
“这是邀请函,也是一份契约。”张千千介绍到,“签上名字,就等于接受我们的邀请。如果签署者遇到危险,发出邀请的人,嗯,也就是我,会产生感应。天亮后将是一场混战,要是签署了契约,就能得到更好保护。相对应的代价呢,就是签署者必须履约,按照邀请函的内容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