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受到了银笛声召唤, 汇成蠕动的白色细流,疯狂又快速地移动。
“好恶心!”张千千一边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后退。
安格蕾和楚萍却反其道而行之, 两人站在露台边缘, 将身体探出栏杆, 朝街道上望。
一楼餐厅里奔出七八个游客, 以怪异的姿势扭来扭去, 四肢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人型蜘蛛。
原本他们失去双腿坐在购物车里, 此刻已长出下半身。但那双腿却像软绵绵的面条,不停抖动、弯曲、摇晃。
安格蕾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 她看到柔软的“面条腿”是由无数蛆虫组成的, 虫子们托着人类身体, 向巡游乐团的方向汇去。
“跑出餐厅的人,是吃了海鲜的人吗?”楚萍收回视线, 蹲在地上查看蠕虫。
安格蕾点头,张千千心有余悸:“幸好没吃!”
(海仙镇观光守则第7条:海仙小镇提供多种午餐,但不包括海鲜。
)
此刻, 楼下的吼叫声、咒骂声一波更胜一波。
许多游客拼命抱住自己的腿不想让它们移动, 然而银笛曲调加快,蛊惑力持续增强,软绵绵的腿也更加不受控制。
(海仙镇观光守则第3条:请务必站在街道两侧观赏, 请不要加入花车队伍。)
“大家去找神父!”安格蕾忽然朝人群大喊。
“对啊,按照守则,去找神父!”张千千看安格蕾的喊声淹没在人群里,也帮着喊起来。
(海仙镇观光守则第5条:若您在花车游中途想退出,请向街道两旁的神父举手示意,请不要向修女举手示意,全程请不要大声喧哗。)
但神父哪有那么好找?
有人汇入乐团后幸运地找到了神父,神父便将他带走。与此同时,街道边就少了一名神父,但还有许多游客等着施救。
无助的情绪在发酵蔓延,与花车巡游乐团的欢快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一些找不到神父的游客开始认命,任由双腿托着身体跳跃、移动,只是他们的脑子仍在疯狂转动,猜不透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是怎样。
(海仙镇观光守则第4条:若您已加入花车队伍,将丧失“游客”身份。您可跟随队伍前往美人鱼沙滩等待湮灭、或人偶、或孩子。)
乐团缓缓前进,当花衣魔笛手行进至露台下方街道时,他停驻脚步,抬起了头,视线与安格蕾交汇。
目光相交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从安格蕾心里涌起。
那是名为反抗、名为勇气、名为碾碎一切旧世界的冲动。
这股冲动很快演化成席卷身心的热浪,从心脏位置开始蔓延,沿着每一条血管爬遍全身。
血液在沸腾,细胞在尖叫,躯体在融化。
外界嘈杂的声音也变为统一的口号:加入恶之花!摧毁系统!摧毁考试!
摧毁、摧毁、摧毁!
不惜毁灭自身也要摧毁,不惜化为黑雾也要摧毁,不惜变成系统本身也要摧毁!
蛊惑低语在体内响起,直穿意识最深处。
低语循循善诱,银笛欢快昂扬,两者交相呼应,成为比教室广播那次更为有力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份冲动攀爬至最高点时,安格蕾却放松下来,她勾起嘴角,长久笼罩心灵的迷雾被吹开一角:“他的权柄,是广播……”
得出答案后,安格蕾放空大脑,无视幻觉与引诱,让情绪自然生灭,只是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在一呼一吸间。
她身体紧绷,没有任何动作,唯有右手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用痛觉来联结现实世界。
直到安格蕾的手腕被楚萍牵起时,她才结束了精神领域的战斗。
“你的手流血了。”楚萍看着安格蕾虎口处的血迹说。
这是安格蕾为了抵御内心冲动,指甲戳破皮肤造成的。
“还好啦。”安格蕾微笑,露出轻松表情。
轻松尚未持续太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花衣魔笛手吹着银笛离去,一辆夸张、华丽又诡异的花车却转过街角,缓缓向这边驶来。
这是一辆底部嵌有6个木质大轮子的花车,花车主体是巨型木偶。
木偶身高4米,身着中世纪繁复长裙,头戴女巫宽檐尖顶帽。
木偶的眼珠是木质圆球,圆球转动,搜寻沿街游客。
若是木偶锁定了游客,它就会扬起木质机械手臂,五根手指从手掌上弹出,抓取游客,手指与手掌之间靠黑色铁链连接。
“太过分了,怎么都逃不了嘛!吃海鲜会被生物抓取,不吃海鲜会被物理抓取。”张千千一边张望,一边寻找逃跑路径。
安格蕾的心砰砰直跳,那身着女巫服的木偶正是凌菲的形象。
黑色锁链是凌菲信物——“无用的玩偶绳”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