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天是四年级开学后的第三天。”吴卿君的眉头越皱越高, 他端坐在黑色羽毛中，银色长发垂至葬船甲板。
此刻，长发随着主人烦躁的心情无风自动, 连带着甲板上的黑羽也轻轻飞舞。
“上午第二节课后, 老师叫我收齐班里的数学作业送去办公室, 我抱着作业本走到走廊拐角，看见两个高年级女生围着另一个女生，在向那个女生索要什么。
被围住的女生哭了, 那两个高年级女生却没放过她, 一直用手拉扯她脖子上的红领巾。
我走过去想要制止……好像……后来和她们发生了冲突, 那段记忆也没有了。
等我清醒过来, 我站在教务处, 爸妈也在身边。
教导主任说我打了女生，为此请来了家长。
爸爸不停鞠躬道歉, 教导主任说这件事性质恶劣，要看那两个女生家长的意见。
妈妈不敢相信我打了女生, 请求老师再查一查当时的情况。
我站在他们身边, 也不相信自己打了人, 我完全没有那段记忆。
妈妈蹲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动手。
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好像摇头了。
妈妈抱住我，说她相信我不会是打人的坏孩子。
很快，老师领着那个当时被高年级女生围住的矮个女生来到教务处。
矮个女生指着我, 说：就是他打了两个高年级的姐姐。
我拼命摇头, 妈妈却一把推开我。
爸爸也气急了，他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我摔倒在地，记忆又消失了。
再后来, 我转学了。
爸妈从四年级那个寒假开始，就带我去全国各大医院看病。
医生检查了我的身体，也做了无数次脑部CT，都证明我是健康的。
爸爸怀疑我在装病，妈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笑了。
我想，只要我不和别人发生冲突，不生气，一个人待着，就不会有问题。
我躲在房间看书、做奥数题，就这样度过了小学最后的两年，上了初中。
因为成绩还不错，爸妈觉得我又恢复了正常。
可是……”
龙化吴卿君按住太阳穴，他身上的红棕色鳞片泛出异样光彩，银色长发的发尾也变成了暗红色。
“可是，初二的时候，我又打人了。
但这次我没有因打人受到惩罚，反倒获得了学校嘉奖。
关于过程，我仍然没有记忆。
但之后听其他同学说，我在校门口徒手制伏了一个拿着刀乱挥的精神病人。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自己满手是血，一把刀掉在身边，不远处是个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
那时我以为自己杀了人，想一死了之。
后来才知道血是我自己的，因为空手夺刀，我的手和胳膊被划伤了。”
吴卿君一边讲述，一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胳膊。
不过此刻的他并非吴卿君的样子，而是半龙形态，双臂上除了鳞片，没有丝毫伤痕。
“那次之后，我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走在路上会被认出来，在教室坐着也会有其他班的学生在门口张望。
我很害怕。
我怕与别人有交集，我怕自己再次失控。
我怕他们发现……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我……休学了。”
吴卿君讲到这里，显出如释重负的模样，发尾的血红色也渐渐褪去，重新变成了银白。
“再之后，我的学籍挂在初中，我只在中考那几天去过学校。
等升上高中，学业负担重了，人和人的关系也变得疏远。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轻松的事，我可以不受打扰、安静做题，也不会因情绪而失控，带给别人麻烦。”
吴卿君唇角上扬，轻轻微笑。
他的笑停仅仅留了一瞬，就被满面愁容代替。
“现在，我好像又会失控……”吴卿君茫然无措地看向双手，仿佛那上面沾满了令人恐惧的鲜血。
“或者……我就处在失控中？”他使劲用指甲刮擦着手臂上的鳞片。
“人体上会覆盖鳞片”显然超出了他对正常人的认知，似乎只要拔掉鳞片，他就能回归正常，变成父母师长眼里的好孩子。
然而，一阵连着心脏的疼痛袭来，细小血珠从鳞片缝隙间渗出。
吴卿君的胳膊轻微抽搐，但他又被“自残”这件事吸引，不停地用手去撕裂伤口。
“别这样，卿卿。”安格蕾心疼地喊出来。
吴卿君失神地看向虚空，可惜葬船四周的空间里唯有蛛网状闪光和黑白色交织的螺旋状线条，再无其他。
温晴出于医生的责任，伸出一条藤蔓裹住他手臂上的伤口，等绿色汁液伸入后又飞速撤走藤蔓，静默地悬浮在空壳里。
蓝色花朵罗宾也没有出言嘲讽或者说些怪话，他看向吴卿君，认真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