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不敢违抗,只得抹着眼泪跟着枭宁走了。
容宁没了小月,似失了依靠,茫然跌坐在地上,她垂首,一颗一颗捡拾散落一地的小米珠。
泥土污了她白皙指尖,她也浑不在意,动作执拗,似要将破碎的东西一一补全。
穆琰走过去,俯下身,握住她的手,眉头深锁,眸底尽是痛意。
“不要了。”
他拂去她手中沾了泥污的珠子,用自己的衣袖拭去她指尖碎土。
容宁却仍凝望着那支残破珠花,眼神空茫。
穆琰眸光一涩,伸手折了身畔白玉兰枝上一朵,洁白无瑕,轻轻簪入她鬓发间。
容宁纤长睫羽微微颤动,眸光震颤,终于抬眸望向他。
穆琰亦憔悴了许多,眼下淡淡乌青,他勉力笑了一下,“你若想戴白,便戴。不必理会谁。”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什,轻轻放入她掌心。
容宁垂眸看去,倏然浑身一颤,整个人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竟是——
林笙从军时佩戴的铭牌。
第69章 帮帮
容宁怔怔望着掌心那枚铭牌。
那是每个士兵必须随身佩戴的信物, 标志着他们的姓名籍贯和所属标号,为的就是万一战死沙场,尸首残缺, 尚能够籍此辨认身份。
此刻静静躺在她掌心中,遍布累累划痕的冷硬铭牌, 只可能是战后清理战场时, 从林笙尸首上取下的。
穆琰究竟如何得来,她不敢深想,只觉心口被豁然割开, 惊痛非常。
她指尖缓缓摩挲过铭牌上的累累划痕, 深浅不一的痕迹里洇着暗褐色的血渍, 那是战争的痕迹,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终是再也撑不住了似地,容宁猛地攥紧铭牌, 抵在心口, 整个人颤抖蜷缩成一团, 悲恸大哭。
嗓子早已嘶哑了,泪水决堤,她不管不顾地放声哭嚎, 积郁许久的满腔痛意,尽数撕裂。
她哭到力竭,喉咙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肩头起伏, 几乎摇摇欲坠。
穆琰始终沉默地守在一旁,眸中翻涌着压抑痛意。
他没有动,只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就是要让她痛快地哭尽这一场。
直到她浑身力气散尽, 再也支撑不住,即将要瘫软倒地时,他才伸出手臂,揽住她肩头,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容宁倏然跌进了他怀抱里,被牢牢拥紧。
“逝者已逝。”
他声音低哑,“你总得往前看,这是他的遗物,留给你做个念想。他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见你为他如此伤心欲绝,折磨自己。”
他捧起她的脸,深深望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宁儿,往前看,好么?”
容宁阖眸,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接下来的日子里,气温一日日和暖起来,枝头新芽抽出嫩叶,百花绽放,香气渐浓,鸟雀啼鸣伴着彩蝶纷飞,彻底入了春。
容宁似乎也随着这盎然春意,一点点从阴翳中走了出来。
小月每日依旧陪在她身畔,时常絮絮说着府中的趣事,容宁起初只是静静听着,眉目郁郁,并不回应,渐渐地,也会轻轻应上一两句,偶尔唇角甚至浮起些许浅淡笑意。
那枚林笙的铭牌,她并未收起,而是小心钻了孔,拿细链穿好,贴身戴在了心口上。
渐渐地,她仿佛恢复如初,言行举止同往昔并无二致,能同小月在花园里并肩而行,能在席间安然举箸。
只是偶尔在清冷的深夜里,小月推门而入来送安神汤时,总能瞧见她独自坐在窗畔,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枚铭牌,神色怅然。
春意渐盛,庭院里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枝一夜之间开遍,芬芳极了。
这日,穆琰亲自来寻容宁。
他推开门扇,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面上难得带了些笑意,春日阳光落在他颀长身姿上,映得那一身玄衣竟也添了几分潋滟。
“出去走走吧。”他语气轻快,轻声邀约。
坐在窗下翻书的容宁愣了一下,抬眸望去,正对上他漆黑双眸,那眸光温柔望着她,翻涌着藏不住的深意。
她心中一颤,虽犹豫,却到底拗不过他,还是随着他出了门。
枭宁早已备好骏马,穆琰一把将她揽至怀中,拥着她一齐翻身上马,他手臂收紧,稳稳箍住她腰身,“出发了。”言笑间劲腿一夹马肚催马飞驰,登时蹄声如雷,风声在她耳畔呼啸而过。
容宁骤然惊惶轻呼:“穆琰!”
他低笑,唇角微漾,搂紧了她,低沉嗓音在风中依旧清晰:“别怕,有我在。”
她的脸紧贴在他胸前,心跳几乎要同急促的马蹄声混成一处,又不敢乱动,只能紧紧伏在他怀里。
他怀抱宽阔坚实,任凭马儿如何飞奔,都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