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去,怀中人儿轻得像片羽毛, 呼吸匀细绵长, 睡意正浓,仿佛方才那声隐约的呢喃,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如此凝望了她半晌, 他终于继续往前走去, 俯身轻柔将她安置在榻上。
穆琰弯腰替她掖好被角, 指尖拂过她颈侧青丝,轻轻一理,忽见她颈窝处微微露出一线银光。
那枚薄薄的银色铭牌, 因着她翻身的动作, 自衣领间滑脱出来, 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光晕。
穆琰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牌子, 寒意便顺着指尖直逼心口,他抿唇,似要扯下, 指尖一顿, 又生生忍住,只抬手将链子轻轻拨回衣衫里,替她拢好薄被。
他坐在榻沿,就那么长久地望着她, 静看着她的眉眼。
直到烛泪滴尽,烛光湮灭,也不曾挪动。
屋内没了灯火,月华如水。
他忽地低笑一声,笑意里尽是苦涩。
原来情之一字,便是这般不由人。
哪怕你为她抛出真心一片,哪怕她切切实实地依偎在你身边。
即便在梦里,她也只唤那一声“林笙”。
他俯身,轻轻覆上她的唇,又不忍惊扰她,缓缓掠至她颈侧,阖眸埋首在她肩窝。
“宁儿......”
他轻唤,呢喃似地,“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忘了他?”
次日清晨,天光才刚透进窗棂,容宁就被一缕饭香给唤醒了。
她揉了揉眼,翻身起榻,很是诧异。
她这小院儿在村里最为偏僻,素日几乎闻不到别人家的炊烟气息,怎么会有饭食的香味。
她摸不着头脑,干脆拢了衣裳,循着香气走出房门。
才刚一撩门帘,便瞧见堂屋中的八仙桌上竟摆着几碟小菜,一笼热气未散的炊饼,一壶淡茶,香气氤氲。
容宁心下纳闷,还没走到桌前,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穆琰端着两碗滚热的白粥走了进来,一瞧见她就催促:“快去洗漱,吃早饭了。”
容宁眸光流转,在桌上粥饼和他手中瓷碗之间转了两转,“你一大早出去买的啊?”
“瞧不起谁呢?”穆琰挑眉,唇角一勾,“这都我亲手做的。”
容宁心下猛然一跳,顾不得同他多说,疾步往厨房奔去。
她那可怜的厨房,定然又被他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怎知一推门,却见灶火熄得干净,锅灶碗碟皆安稳如常,竟无半点狼藉痕迹。
她怔在当地,又疑又奇。
正犹疑转过身,远远瞧见穆琰负手倚在廊下,暖黄晨光映在他眉眼间,慵懒得意地望着她。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学东西快。况且,我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容宁失笑,半真半假地竖起大拇指,“服了。”
穆琰笑得开怀,走过来揽住她肩头,“走吧,尝尝我的手艺。”
两人回到堂屋坐了,容宁执起勺子,先舀了一口粥。
方一入口,不由得微微皱眉。
穆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怎么样?”
容宁低头,又夹了一块饼,细嚼慢咽。
穆琰又问:“到底如何?”
容宁尴尬一笑,含糊道:“嗯,很好很好,粥不算太糊,饼也不算太生,都还能吃,真是......棒!”
穆琰唇畔得意的笑意被她这一番话生生吹散,登时垮了脸,伸手将她手中的粥碗和饼一并抽走。
容宁见状,急得赶紧上手去抢,“干嘛呀?我还吃呢!”
说着夺回他手里的饼,大咬了一口,笑得谄媚,“好吃好吃,真的好吃!”
穆琰见她这样识相,面色稍霁,瞧了她一会儿,仍皱起眉头抽走她手中夹生的炊饼。
“别吃了,仔细肚子疼。”
容宁眼角余光瞟见他冷着脸,又怕他真恼,连忙哄他,“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嘛,你擅长的是领兵打仗,这些微末小事你从未做过,今日能做成这样,已然是极好了。”
“要不以后,还是我来做吧?”她瞧着他的脸色,试探问着。
“怎么就做不好了?多试几回,总能精进。”穆琰眸光微黯,转过头来凝望她半晌,忽而话锋一转,“从前你同林笙在一起时,也是你天天给他做饭么?”
容宁正低头舀粥,木勺在碗里轻轻搅动着,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我俩都做啊,他做饭可好吃了......”
话音刚落,她便觉周身空气骤然一冷,手里的勺子猛地顿住。
她登时反应过来,忙抬眸去瞄他,果然瞧见穆琰面色黑沉,眸色黯然了几分。
她登时闭眼咬牙,无助的像个男人,催自己赶紧说点儿什么哄哄他。
可还未及开口,穆琰忽然站起身来,直接将她手里的粥碗连同筷子一并夺下,冷着脸全数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