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华城也气得脸都歪了,江眉舟嚷嚷着“你好大的脸”,萧万雪慌忙要阻止她拔剑砍人,谢白城正在纠结要不要叫着一声“好姐姐”,忍一时之气,先解华城燃眉之急。
忽然之间,一只手臂蓦地攀了上来,动作自然又娴熟地环过他的脖颈,把他往后拉过去。
他坐在窗边,他旁边坐着的就是谭玄。这个时候能揽着他脖颈把他拉过去的,只有谭玄了。
他往后侧倒过去,感到自己碰到了谭玄的肩头,与此同时谭玄的声音也懒洋洋地响起来:“唐大小姐,你可真能闹腾啊。你这样精力十足,想必令祖母唐老太太听说了,会十分欢喜。你那个庶出的大哥唐获,也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第178章
这里面含着唐家的一桩“秘辛”——说是秘辛,其实在江湖里基本也算是人尽皆知了。这一代的唐家掌门人唐潮子嗣上很是艰难,努力了大半辈子嫡出的也只有唐荻这么一个女儿,另外还有个庶出的儿子唐获。
唐荻虽是女孩,但自幼聪明伶俐,在制造暗器上很有天分。而她爹唐潮虽是掌门人,但从小被寡母唐老太太拉扯长大,唐老太太生性要强,做事利落,比性格软弱、资质平平的儿子更有权威,被视为当今唐门的实际执掌者。
论理这掌门之位该传给身为男子的唐获,但唐荻天分上更胜一筹,也更得祖母唐老太太喜爱,唐家内部也暗暗分为了两派,一派是唐老太太的拥趸,支持唐荻未来继任掌门之位,一派则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废,就算是唐老太太,也只是隐在儿子身后垂帘听政,唐荻这么个小丫头凭什么?掌门之位终究该是唐获的。
唐潮软弱,在母亲的决议面前向来不敢说什么不是。但到目前为止,唐老太太在掌门继任的问题上,并没有明确表露过意思,只说该能者居之才是正理,才能把唐家发扬光大。既这么说了,唐获唐荻兄妹就只好各自争先,卖力表现,不但要在唐家传统的暗器机关上做出成绩,还得全面发展,懂经济会做人,以彰显自己是“能者”。
唐获知道自己天分不及妹妹,出身又差了一截,便着力在为人处世上下功夫,对待唐门中人、江湖朋友,都是亲热和气,很得人缘。唐荻却从小被娇宠惯了,大小姐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改掉。
在唐门内部,她是珍珠,她是明月,被人捧惯了,新秀擂上输给谢华城,很觉得丢了面子,下不来台,这么伺机报复,做个小小的恶作剧出出气,她是开了心了,但无疑是得罪了谢家。得罪了谢家不说,萧万雪和江眉舟都在场,无疑也是驳了逍遥派和凤凰院的脸面,这可就不是小问题了。
倘若唐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对唐荻的气量心胸就要再做思量了。这么点小事都要寻机报复,如何能执掌门派,如何能好好地与武林同道们来往,把唐门发扬光大?而以长袖善舞、广结善缘闻名的唐获,还不得捂着嘴偷着乐?这正是他擅长的,妹妹犯了错,可不更显出他的好来了?
唐荻被谭玄点破这一点,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一会儿又变得白惨惨的,再一会儿又有些发青。末了绷紧了嘴唇,蓦地探手到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雕花锡盒,扬手往窗里一扔,谢白城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唐荻才耷拉着嘴角道:“这、这确实跟我没关系,你们、你们也没证据说跟我有关!但她这、这疹子吧,我倒是有药能治,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不涂药,两三天也就能好的,大、大惊小怪什么呀!”
谢白城用手指推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淡青色的药膏,他凑近鼻端闻了一下,是清凉芬芳的味道,至少不像什么坏东西。
他冷着脸看着唐荻道:“这真的是药?你别又玩什么花招!”
唐荻气得又竖起了眉毛,但暼了一眼在谢白城身后似笑非笑盯着她的谭玄,把刚涌到嘴里的话又咽回去了,只老老实实地道:“当然是药了,好好的我玩什么花招?都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华城却捂着脸跺着脚,带着哭腔道:“别人的脸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唐荻心虚地瞧了她一眼,嘴里嘀嘀咕咕:“……谁让你直接上手就拣来路不明的东西嘛……要、要是不摸自己脸也没事……”
她还要再说,江眉舟已经狠狠瞪过来了,唐荻一缩脖子,全然没了刚才得意洋洋的气焰,低眉顺眼地道:“你、你擦了药很快就会好啦,我……我过两天去看望你。”话音未落,就带着她的两个小跟班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这边厢药膏已经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眉舟拿了在自己手腕内侧试过,萧万雪也用指尖挖了一小块细细碾开,凑在鼻子前闻了又闻,二人皆点头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交到了华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