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连声称赞:“不愧是我姜柏舟的好女儿,有父亲当年的风范!这次你想要什么,父亲都能满足你!”
姜如意激动道:“父亲,索性姜清宁那个贱妇已经和安平伯和离,女儿如今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不如您把女儿嫁过去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一顿,纷纷探寻地看向姜如意。
姜柏舟眉头微皱,“这件事还是有待商榷,等为父与你母亲好生商讨一番,再告知你最终的结局。”
对于安平伯的身份,没落的姜家自然是可望不可求的。
但姜清宁的执意和离,让他们至今没脸出现在安平伯的面前,只能先暂时缓和一阵子,以待来日商榷。
姜如意乖巧地行礼,只当姜柏舟是同意了,欢快地道了句多谢父亲,转身激动地跑走。
姜松岩叹气:“清宁不懂事,就渴望着如意能嫁进安平伯府做继室,可惜我膝下的女儿要么性情寡淡,要么是庶出女,要么尚未及笄,不然也能为姜家出一份力。”
“只是这上官东家的话,二哥,咱们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万一她说的地方……”
“管它什么地方!”
姜柏舟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犹疑,脸上是豁出去的狠劲。
“只要能把这烫手山芋全甩出去,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救急,别说去到她的地盘上,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去的!”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巨款,足以填上他豪赌欠下的窟窿,还有翻身的本钱,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其他?
“快!王福!去把各处的地契、房契都给我找出来!一张都不能少!三房那边也赶紧准备!”
“是!老爷!”
王福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姜松岩被他一顿抢白,也压下了心头那点不安。
是啊,眼下债主天天堵门、
再弄不到银子,他们二房三房,就真要被扫地出门,连这仅剩的体面祖宅都保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也只剩下对银子的渴望。
“我这就回去清点契书!只要这一次还上所有的欠款,我定要为家中的子嗣谋条出路!”
姜柏舟颔首:“三弟所言甚得我心!”
兄弟俩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孤注一掷的狂热,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书房里弥漫着一股病态的亢奋气息。
三房所居的西跨院,气氛却截然不同。
姜月柔独自坐在自己闺房的小窗边,窗棂半开。
外面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几点疏星冷冷地挂在墨蓝的天幕上。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将她纤细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墙壁上。
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素白的丝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父亲姜松岩急匆匆进来,满脸红光地告诉她七日后,要去参加安平伯府的家宴的好消息时,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沉浸在狂喜中,并未注意到女儿异乎寻常的沉默和苍白。
“霓裳阁……”
姜月柔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这三个字。
下午王福送来的那份最终清单副本,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梳妆台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落在那最后一行,这是母亲给她的陪嫁铺子,却也被父亲“借”了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她。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手中的丝帕几乎被绞烂。
“姜家,到底还有未来吗?”
姜月柔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滑落出眼眶。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模糊的更梆,更添几分凄凉。
姜月柔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不祥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冰冷粘稠,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在这盛夏的夜晚里,却冷得瑟瑟发抖。
……
灯火通明的雅室内,姜清宁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圈椅中。
烛台上,数支儿臂粗的红烛熊熊燃烧着,跳跃的火焰将她清丽却冷硬的,侧脸轮廓映照得半明半暗。
室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噼啪”声。
那份长长的、写满姜家二房三房变卖家产的清单。
此刻如同最肮脏的垃圾,被随意地扫落在地毯上,无人再看一眼。
姜清宁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
她手中握着那支母亲留下的旧银簪,簪身冰凉,唯有顶端嵌着的那片小小白玉,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她的指腹一遍又一遍的,极其细致地抚摸着那片白玉,仿佛在触摸着从前的回忆。
烛光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映不出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