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掌柜处理好一切事物,走到天字号包厢敲门,姜清宁在接收到暗示,与张嬷嬷一同下楼离开。
一路回到马车上,姜清宁还没有让张嬷嬷去找人。
姜清就快步钻上马车,满脸笑容地拎着大大小小的东西放下。
“阿姐快尝尝,我买了如意糕,这个味道好,里面竟然还有夹馅!”
姜清晞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糕点打开,递到姜清宁的嘴边,她含笑接过咬了一口。
“好吃。”姜清宁宠溺道,抬手将姜清晞凌乱的发丝抚到耳后。
她柔声询问:“可都逛好了,需不需要再买些什么?”
“已经逛得尽兴了!天色不早了,阿姐若是查完帐咱们就先回去吧,这逛街若不是真的喜爱,简直比练武场上泡上一天还要累。”
姜清晞伸了个懒腰,眉眼中的不羁散去,剩下对姜清宁的依赖。
姜清宁含笑,刚要吩咐车夫掉头回府。
一人快步跑上前,走到张嬷嬷的面前耳语几句。
张嬷嬷心中猜测几分,她心中一凛,抬手微微掀起马车的帘子,确保姜清宁注意到自己。
“东家,刘掌柜传来消息,姜家二房三房欲变卖家产,问咱们要不要收?”
姜清宁笑容微顿,眼眸低敛,嗤笑道:“八年未见,已经混迹到如此地步了吗?”
第62章 全要
张嬷嬷激动地点头:“如若是有了姜家的祖产,咱们可就是有名正言顺的立宅之本了!”
毕竟谁手里有姜家的祖产,谁才更算是姜家人不是吗?
姜清宁唇角的笑意如同初春薄冰。
“八年未见,已经混迹到如此地步了?”
她低低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只是马车角落里拂过的一缕风,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张嬷嬷的心上。
张嬷嬷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滞,连车辕上吱呀的转动声都模糊遥远起来。
当年的记忆涌上几人心头,十几岁的姜清宁被姜家二房三房,毫不犹豫地推出去挡灾,以她一人提前出嫁讨好安平伯府,换取姜家所有人的安宁。
分明这场灾祸从始至终都没她的原因,但因为她的父母不在身边,背后无人可倚,所以被最干脆地推了出来。
姜清晞虽然这段时间,对当年的事情还一知半解,但依旧能够感觉出,姜清宁心情上的难过。
她抬手握住姜清宁的手,轻声唤道:“阿姐……”
“我没事。”
姜清宁轻轻摇头,目光垂落,停在身旁,那小巧的紫檀木盒上。
她戴着白玉指环的食指,无意识的、极轻地在盒盖上叩击着,一下下敲在人心深处。
“刘掌柜还说了什么?”
她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姜清宁声音已经恢复惯常的清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张嬷嬷几乎凑到了帘子边,声音压得极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回东家,刘掌柜说,他们变卖的可都是姜家祖上留下的好东西,
西市那几间位置顶好的绸缎铺子,城外那两处肥得流油的田庄,可见姜家现在当真是没落了。”
姜清宁叩击木盒的手指顿住。
她依旧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只是那搁在紫檀盒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些,玉环的凉意似乎更重地沁入肌肤。
良久,姜清宁才缓缓抬起眼。
双眸深不见底,像封冻千年的寒潭,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怵。
“好啊。”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既是祖产……那就让刘掌柜去办吧。”
“按废纸的价,收了便是。”
“是,老奴这就传话。”
张嬷嬷心头一松,立刻应声,连忙放下帘子,对着车夫低声吩咐几句。
三日后的黄昏,姜清宁并未亲至恒通当铺的后堂。
她端坐于城中最高处那间,专属于她的福满斋顶楼的雅室之内。
每当心情烦躁之时,她往往都会待在这里纾解心中的烦闷。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窗沿,将室内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的名家字画都染上一层浓重的金红色,辉煌得有些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沉水香清冷的气息,混杂着新墨和纸张特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银钱堆砌之、难以避免的陈旧铜腥气。
刘掌柜垂手侍立在一张巨大的紫檀书案前,微微佝偻着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捧着一张长长的清单,纸页边缘微微卷曲,显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东家,这是二房三房那边,最终确认要出售的家产详录。”
刘掌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恭谨,却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