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比起脚踝疼,饥饿更加让我觉得难受。”
“好,先吃饭,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着,很有默契地走得很慢,静静地感受着秋风拂面,没有再说任何话。
裴煜快要将小狐狸整个搂进怀里,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腰上,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衣,更有力地将他撑住。
花澈几乎把所有重量都放在了裴煜的身上,手也紧紧拽着对方的手腕。
他低垂着头,脚踝偶尔还能传来一阵阵刺痛,心里却痒痒的。
这不是他需要用身体才能换来的一切。
那些要用交易和浑身解数的诱惑才能换来的关心,竟然如此毫无代价地获得了。
餐馆的饭菜是神州菜式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香气扑鼻。
裴煜问过花澈的口味,在菜单上点了菜。
“慢慢吃,多吃一点。”
裴煜说道。
少年清瘦的身形一看就是经受着严格的身材管理,在白幼瘦审美下的樱鹤格外突出。
他的食欲不算好,特别是心情糟糕的时候,更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花澈咬了两口菜,麻木地嚼了嚼,然后艰难地咽下去。
饭菜很好吃,神州的特色符合他原本的口味,但长期在伶馆店长的压迫下保持纤瘦的身材,进食对他来说不太顺利。
他的味觉好像被剥夺了一般,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刚刚还说饿,现在就吃饱了吗?”
裴煜有些疑惑地开口。
“我可能……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东西也觉得不太舒服。”
花澈躬着身,整个人快要缩成一团。
餐馆内的热气很足,花澈的外套半敞开,粉色的狐狸尾巴也从衣服里溜出来,直直地垂落着。
他把掉到地上去的狐狸尾巴捞起来,像抱着一个很大只的毛绒玩具一样,将自己的尾巴抱在怀里。
“这些饭菜闻起来好好吃,但是我……有点吃不下。”
缩成一团的小狐狸抱着自己的狐狸尾巴,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我明白了。”
身为精神医学教授的裴煜,当然明白小狐狸的状态。
他没有想到花澈的精神状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进食障碍就是其中一种表现。
“抬头看着我,花澈。”
声音沉稳温柔,平和的语调有种温和的引导力,好听的声音颇有磁性,又带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花澈听着命令,呆滞地转过头。
“咬一口,慢慢嚼。”
裴煜夹着一块米糕,喂到他的嘴边。
“不用着急,告诉我什么味道。”
弹牙的米糕有种发酵后的甜味,桂花的香气慢慢萦绕在鼻间。
“甜的……有种桂花的味道。”
“很乖。”
裴煜夹着米糕,轻轻点了一下头。
“喜欢这个味道吗?”
花澈有些出神,有种莫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他呆呆地点点头,回答了一句“喜欢”。
“要再吃一口吗?这次也慢慢咬。”
“嗯……想吃。”
小狐狸张开嘴,专属于狐狸的犬齿尖尖的,比人类要突出。
他凑过来咬住了裴煜递过来的筷子,将整块米糕都叼走了。
甜的,带着花香的甜味……
花澈觉得自己能吃一点东西了,慢下来品尝食物味道的过程,让他能够尝到食物的味道。
比起丧失味蕾时味同嚼蜡,当他安静地咀嚼食物,听着裴煜的指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舌尖上时,心反而能安静下来。
这是治疗进食障碍患者,特别是因为焦虑和压力丧失味觉的人,最专业好用的冥想方法。
裴教授的指令简短专业,花澈在短暂的时间里不需要思考太多。
他在裴煜的投喂下吃掉饭菜,而裴煜也很有耐心地慢慢喂他吃。
“我吃饱了,裴教授……”
花澈鲜有地感受到饱腹,那种被美食填饱肚子的感觉很满足。
他吃的不算多,但都是裴煜一口一口喂的,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至于裴煜自己的那碗饭,倒是一点都没有动。
“抱歉……小孩子都不用人做这种事。”
“对于精神医学教授而言,能让你吃下东西,比让我自己饱餐一顿,更有成就感。”
裴煜叫店员热一下已经凉了大半的饭菜,递给花澈一张纸巾。
“况且,在我面前,说你是小孩也不为过吧?”
裴煜确实很有长辈的气场,十几岁的年龄差让他积累了足够多的阅历和资本,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他很有耐心,面对花澈的事情更是。
“我也好歹二十了……不是小孩。”
花澈的一生都关在伶馆里,他的所见所闻都基于伶馆的一切。
那里才是他最熟悉的事,而其他的事,反而格外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