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皇帝剑眉微蹙,犹如刀削的五官愈显冷硬峻挺。
他拨了拨少女额前的碎发,语气幽沉:“不会,朕不会再乱点鸳鸯谱了。”
“啊?”杨满愿有点懵。
“承继大统十六载,朕做过无数决断,自问无愧天地社稷,可生平唯一悔恨之事,便是当初贸然将你定给东宫。”
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哑:“愿儿,朕本该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杨满愿心跳如鼓,几乎忘了呼吸。
话锋一转,他双眸渐染猩红,“前日你说讨厌朕,差点没把朕活活气死,以后不许再说了。”
他微低下头同她视线平齐,执拗地说:“愿儿,朕试过放下你,可朕是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与子安绸缪恩爱,否则朕何必无名无分跟在你身边?”
“不要讨厌朕,不要抛弃朕,可好?”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把千疮百孔的内心剖开给她看,只为谋求她一丝怜悯。
视线相触的一刹,杨满愿心尖好似被烫到了。
她轻咬下唇,嗫嚅着说:“陛下,妾身那日说的只是气话,不是真的讨厌您……”
“当真?”皇帝眼底仍一片阴翳。
第85章 太偏心?
“真的,那日说的只是气话。”杨满愿心下软了软,极为认真道:“若非如此,妾身现下怎会与您这般亲近?”
“可你平日也太偏心子安了。”皇帝继续得寸进尺,压低声问:“你就不能,多喜欢喜欢朕?”
他体格壮硕魁梧,气势威严,说着这番略显幽怨的话,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杨满愿莫名有些想笑,急忙抿唇忍下。
“哪有偏心呀……”她赧然嘀咕,“前日您说欠您两回,不也补上了?”
就连他让她扇他耳光这种奇怪要求,她不也满足他了?虽说她当时其实是被气到真想扇他……
她自认已足够雨露均沾,萧琂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自然是不同的。
世间哪能有完全公平的事?
皇帝薄唇紧抿,眼眸黑幽幽的。
他一语不发,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杨满愿被盯得有点心虚,但还是鼓起勇气说:“皇上,咱们三人如今这般就很好,您别再折腾了,好吗?”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强作镇定。
天底下左拥右抱的男子比比皆是,她不过是做了同样的事,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一听这话,皇帝眸底顿时翻滚起复杂的寒芒,“愿儿觉得朕是在折腾?”
“难道不是嘛?”杨满愿撇撇嘴,“陛下动不动就说些让妾身为难的话,若不是妾身……”
皇帝剑眉拧紧,“若不是什么?”
杨满愿双颊绯红,极小声说:“若不是喜欢您,现下妾身都不想搭理你了。”
这话也算是变相回应男人方才关于“喜欢”的问题。
皇帝闻言微微一怔,心跳骤然加速,眸底尽是不可置信。
他眼眶微涩,语气竟有些哀求的意味,“愿儿再说一遍,朕没听清。”
杨满愿愈发面红耳赤。
她急忙别开眼,嗔怪着说:“既没听清,那就当妾身没说过罢。”
“这可不行。”男人神情严肃,“朕听到了,愿儿说喜欢朕。”
他不动声色将她抱紧几分,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嵌入他骨血里,久久都不松开。
殿内静阒无声,博山炉焚着淡雅的沉水香,幽幽不绝如缕。
半晌,皇帝哑声低喃:“愿儿,朕很欢喜。”
“朕从来没有这么欢喜过。”
若他只想要她的身子,他大可以如上回那般将她囚禁起来,藏到萧琂绝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可他更想要是她的心。
杨满愿轻轻“嗯”了一声,羞答答把脸埋进他怀里。
皇帝低头亲吻她的发顶,“愿儿陪朕小憩片刻可好?”
略顿了下,他又道:“昨夜朕在火器营巡视察看,通宵达旦,至今未曾休息过。”
杨满愿这才发现他眼底确实有些青黑,不禁心底一软,便点了点头,“好。”
正好今日内府得午后才送账目过来,眼下才辰时过半,再睡几个时辰也无妨。
皇帝轻笑,当即将她打横抱起。
就在她以为男人将有进一步举动时,他却只把脑袋埋进她颈间,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原是近来朝中大事频发,皇帝又在南苑、皇宫和西郊火器营之间奔波往来,一连数日未曾有过好眠。
此时软玉温香在怀,他只觉脑海那根常年紧绷的弦都松缓不少,瞬时陷入深眠。
杨满愿眨了眨眼,脸颊烧热。
看来是她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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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卫淑妃早早便过来请安,这会子正亲自伺候姜太后用早膳,把婆母服侍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