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盈靠前两步,将人逼得退后,然后用剑柄将钟邈按回在凳子上,他慢慢低头,用绝对的威压让钟邈不由得又缩了缩身子。
常盈见他紧张,忽而粲然一笑,但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那就够了。你坐下,半柱香后,我要你帮忙解毒。”
钟邈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瓶子。
“你这是做、做什么?你、你你要给谁下毒?”
钟邈从未见过这般疯子,他眼见着常盈靠近又靠近,然后……越过自己,单膝跪在床边,将床上男子的脑袋扶了起来。
钟邈低声道:“这又是什么状况。”
……
常盈给李秋风灌毒药之前,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会好的。”
他听见了李秋风的呢喃。
他的确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时而又在喊:
阿盈、阿盈。
在听到常盈的声音后,他转而握住常盈的手腕,无意识中握得很紧。
常盈道:“喝了它你就好了。”
李秋风竟真的慢慢松了手。
常盈将药缓缓地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钟邈就在他身后叉腰看着。
钟邈都百思不得其解。
“你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杀他。”
常盈道:“我当然是要救他。”说着,他将没有用完的小半瓶蛇毒水递给了钟邈。
“水虺毒,等他快死的时候,就轮到你出手了。”
钟邈越发迷惑。
“他的病情你都知道,那你为何要下毒?你若是要给他一个痛快,何必又要用这样烈的蛇毒?你要他死,却又要我救他?而且他现在就是要死的样子啊,我现在就该救他吗?可我说了我救不了他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当猴子耍吗?”
钟邈看起来确实混乱得不行。
“难不成……你们是仇人来着,你只是想反复救他、反复杀他、反复折磨人?”钟邈倒吸好几口凉气。
常盈真的是受不了此人。
但是他此时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李秋风的状态,没空搭理钟邈的碎碎念。
李秋风服毒后,好半晌都没什么反应。但是一直握着李秋风手的常盈能够发现,李秋风的体温骤然降低了。
原先还是在发烫的身体,此时一点点冷了下去,凉飕飕的。
不过片刻,李秋风猛然喷出一大口血。
那血几乎全都溅在了常盈脸上。
一回头,简直惊心动魄,如同雪夜一夜开满枝头的红梅。
钟邈道:“你最好……赶紧擦干净,若是溅入你口鼻,你也很有可能中毒的。”
常盈知道这毒也奈何不了自己,因此只是随手抹了一下。
紧接着,李秋风猛然睁开眼睛,像是痛苦极了,但是他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在迷蒙看见常盈那张脸近在咫尺时,他甚至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然后李秋风的呼吸便微弱得难以察觉了。
他的七窍都流出血来……
钟邈背过身去。
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为何在此处?
自从离开羽楚谷后,他从未再这样破旧的地方给人看过病了。
下一刻,常盈将钟邈按在床边,示意他赶紧解毒。
钟邈立即想起来了。他是被此人掳过来的。
此人做事不图财不害命,但连藏宝阁都能纵火烧毁。
钟邈下意识去探对方的脉,本想敷衍几句,直接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好结束床上人痛苦的命运。
但是他的目光在那人的身上扫过之时,忽然顿住了:他看见有只细长的虫子混杂在一堆血污之中,正无精打采地扬起半边身子。
还未待钟邈作出反应,常盈已经顺手将虫子碾死了。
钟邈反应过来后,出了一身冷汗。
那应当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蛊虫,若是爬进自己身体里,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他不想死。
等等,蛊虫?
常盈后知后觉发现:常盈似乎真是在救这个人。
钟邈立即施针封脉,试图挽回此人的性命。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的与阎王爷抢人,与之前相比,那些状况都显得十分游刃有余了。
钟邈从未这般紧迫过,他急得满头大汗,但不妨碍他见缝插针地唠叨。
“你、你、你为何不早点跟我说你的计划,这样以毒攻毒,你也敢试?万一直接将人毒死了怎么办?”
常盈退后几步,好不妨碍钟邈。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用左手按住,才能恢复一派平静的样子。
“不会。水虺毒而已。”
钟邈怒骂:“我真倒了大霉遇见你!”
第40章
常盈醒来时, 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被人拍着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他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极沉。因为他好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完整的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