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良垂下眼睛,短促地笑了笑,紧接着化为不停的大笑。
“我会来找你的,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
常盈轻轻抬眼。
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不属于方才离开的五个人。
那声音也没有掩饰的意思,脚步声沉沉,在快要停下时,常盈道:“来得这么快?”
萧良席地而坐,落叶被压碎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
“你的同伴们为了活下去很努力,你呢?”
常盈答道:“我比他们都更努力。”
萧良道:“你命不久矣,所以要更努力点。恐怕阎王爷早就派人来把你抓回去了,有可能黑白无常就站在我身后。”
“有那么明显吗?”
“你长着一副命不久矣的脸。”
萧良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聊着,就仿佛二人是朋友。
常盈道:“这是褒义吗?或许你就是地府专门派来索命的无常。”
萧良又笑了。
“你和我是一类人。我喜欢和你聊天,和你说话就像……和我自己说话一样,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常盈看不清萧良的脸,但他仍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
常盈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他的确也有这种感觉。
但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和一个杀人狂相似,这多少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或许吧。”
“我想问几个问题,我想听你的回答。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我相信你愿意跟我聊的。”
常盈自然愿意。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呢?我为什么不去害更多的人呢?你知道我做得到。”
“很简单,你想离开也离不开了。你的根扎在了这里,你的一切都与这里有关。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把你当回事,你会被唾弃。活人都不会和你做朋友,你只能造一座死城自娱自乐。”
萧良道:“这些话听得并不十分悦耳啊,但有几分道理。”
“那这城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呢?”
“你这样问了,答案应该不是你干的吧。可是除了你其他人都死光了,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有关的人名。”常盈话到此处,忽然灵光一现。
“难不成是萧通天杀的吗,真有此人吗?”
萧良赞许地点头。
“他只是帮了我一点忙,而我又帮了他一些忙。”
“然后你杀了他。”
“对。”
“这些本事也都是他教你的吗?”
萧良道:“我并不想学,他硬是要教。我也没有办法。他当时说,我是一个天生的煞星,不学这些便可惜了。”
常盈心头一跳,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教了我很多,只是我讨厌被人管束,讨厌被人指手画脚,也讨厌替他去杀人了。于是我便略施小计,将他杀死了。不是有句话说,出师即弑师吗。”
常盈静静听着,心里毫无波动,只有在想到这如果是自己的过去时,才会心头一紧。
他越发觉得,萧良说的话,自己也有可能会说。
他们二人的相似并非是容貌年龄过去,而是处世之观。
毫无怜悯之心,毫无愧疚之心。
如若自己想起全部的记忆,会不会变得和眼前人一样呢?
常盈道:“现在我的确好奇,最开始你们为何要杀这么多人了。”
萧良道:“这些事情讲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只可惜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不然我也很想听听你是如何把自己折磨成这副尊容的。”
常盈心道,正好自己也讲不出来了。
萧良道:“我需不需要将你的同伴们引过来救你,不然这样简单杀了你,的确够不上你说的有趣。”
常盈摇摇头:“我不觉得我是蝉,更不是那只螳螂。”
萧良愣了一下。
常盈道:“如若方才是你全部的遗言了,你会不会后悔没把你的故事讲完。”
第34章
萧良侧过一边脸, 月光只映在他额头,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晦暗难测。
“你在虚张声势?还是说你真深藏不露……你究竟是什么人。”
很多人问过常盈这个问题。
似乎和他相处得越久,对这个问题的疑问就越发强烈。
常盈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他也渐渐享受探索答案的过程,一切可能性都在手心流转, 但是并不唯一、也不肯定。
他可以是任何人。
常盈施施然地站起身, 他两袖清风,什么武器都没有带。
萧良等不到回答。
良久, 常盈直视着他, 说:“或许今天, 你我只能活一个了。”
萧良哼笑一声。
“那我来亲自送你上路吧, 作为仅限一日的好友。”
“我的朋友只有一人,那不是你。”常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