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有一宗人尽皆知的血案,它发生在千丈峰顶,是关于一对曾得天下人赞誉的知己兄弟反目成仇的往事……”
齐岱念着念着忽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见他停住,其他人都催促地看向齐岱,齐岱便只能继续往下念。
“不久前隐居于此地的第一剑客百里照墟离奇死在峰顶……他身上遍布剑伤,可以分辨出是其好友谢倚的武功。且在几日前,二人约好同上千丈峰,最后却只有谢倚一人下山。事后,谢倚矢口否认,但却在他身上搜出了完整的照墟剑法……”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但是周遭议论声却渐强了起来。
素魄盯着齐岱,神情有些愠怒,她不由得道:“这桩悬案事关百里伏清的家族往事,他自己牵扯其中,或知晓一些外人不得所知的秘辛,齐公子,你这样是否有失偏颇。”
齐岱反复看着手中的卷轴,比素魄更奇怪。
他原本准备的并不是这一桩悬案,原本应当是无极宗灭门之谜,讲的是无极宗宗主暴毙后,宗门其余人接二连三离奇死去、这死因却是只有无极宗宗主会的独门武功,齐岱早就和素魄议定过了,并且将推论出无极宗宗主假死、仍旧逍遥法外的关键证据透露给了素魄。
可他不知为何,他准备的一份份卷轴今日全都变成了“天下第一剑客之死”。
比起小小的无极宗宗主,自然是现在的悬案更有噱头,也更具讨论性。
只是一目了然,这一切证据都直指向谢倚,当年的谢倚一度被压入大牢,是百里照墟的妻子亲自拿着关键物品来为谢倚开罪,让谢倚无罪释放了。
那竟是一封绝笔信,信中百里照墟说自己死期将近,并简单交代了后事,还特地在信中说自己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这下便洗脱了谢倚的嫌疑,但实际上除了谢家,并无一人相信这封信是百里伏清自愿所写。当时百里照墟名扬天下,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怎会选择自尽呢,这完全说不通。
其余人议论纷纷之际,百里伏清猛然睁眼,他似乎没听清齐岱说的话。
他一把抢过齐岱手里的卷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才确认自己听到的并非是幻觉。
他并没有像素魄预料那样沾沾自喜,与之相反,他似乎不愿意提到这件事,对此比素魄还要恼怒十分。
看完后,他猛然地把卷轴撕毁,扔在地上,竟是要拂袖离去了。
第66章
百里照墟的确是个奇才。
见过他的人没有不想成为他的好友的, 他的好友有没有一个不是赞颂诚服的。
侠之一字,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不拘门户之见,无论是谁来向他讨教,他都会倾囊相授。因此, 百里家养了不少或落魄、或执拗的江湖客。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自是平常, 路遇老妪挑担、小儿卖花,他也定是要帮上一帮的。
依他自己所说, 他这一生都是寻常人在做寻常事。
但偏偏有几件让人觉得惊天动地, 被传颂至今。
其中一件是数十年前, 霈阳都, 他与友人在街边饮茶论道,忽而听得前呼后拥, 见得尘土飞扬, 一伙衣着不俗之人竟在闹市骑马,惊得行人纷纷避之不及。而在那马嘶嬉笑之中, 暗藏着几道微弱哭声。
百里照墟一把将一卖菜翁拉至身后,看着此情此景,他坐在街边, 眉头紧锁。
好友按住他桌上的剑, 提醒他:“这几个都是贵族子弟,家世显赫,日日如此。”说着他摇了摇头。
百里照墟从不怕麻烦, 但是他知道轻重缓急, 今日贸然出手, 即便可以教训这纨绔一番,但终究只是争一时之快。
顾不得沙土漫天,他垂下眼睛, 握着茶杯的手已然经脉突起。
可是忽而,好友惊呼一声,惊锤了一下桌面,茶壶也跟着小跳溅出几滴泪珠。
百里照墟闻声抬头,却见到几匹高头大马后,是一辆歪歪扭扭的锦绣马车。
说是马车也不尽然,因为那朱轮华毂前并没有马,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瘦弱少年,他们身上套着马套子,几根绳索牢牢勒进肉里,衣衫褴褛地拼了命往前挣去。
稍有谁落了后,竹条便狠狠落在他们的背上。
这一幕,谁看了都不忍心。
百里照墟愤怒、震惊,他看见那执马鞭的华衣男子落拓地坐着,另一只手拿着酒壶,眼神迷离地灌下一大口,又是狠狠扬鞭。
百里照墟心中的愤懑快要溢出,那几个孩子能犯什么错,要被如此羞辱虐待?
其余人皆习以为常、亦或是不忍心,都挪开了目光,只有百里照墟死死盯着。
在那些少年无意间流露出求助目光时,他已忍耐不住,直至又一鞭落下,其中一少年被抽中大腿登时摔倒、差点被卷入车轮下之时,百里照墟飞身而出,抵住了太子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