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皇太后比她记忆中的秦王妃消瘦许多,脸色憔悴,平日屡屡称病看来并非托辞。
皇太后自丧夫五年多来日日潜心修佛,若不是惦记着皇帝这个独子,早就削发为尼、常伴青灯。
好在如今又多了大皇子这个宝贝亲孙子,倒让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如今你既愿意亲近这孩子,不若直接抱回去露华宫养着罢。”
皇太后知晓近几日康玉仪已经数次前来仁寿宫看望孩子,以为她放下了素日的心结。
康玉仪听了皇太后的提议却有些迟疑,秀眉微微蹙起。
她并不知道大皇子为何会养在仁寿宫,昨夜本想问明白的,却似乎没得到答案,如今也不敢擅自应下。
康玉仪思忖片刻后,小心翼翼道:“臣妾不知,不如还是先问过圣上再说吧?”
皇太后定眼望她,沉吟半晌才道:“随你们罢!大皇子在这儿也行,陪着哀家热闹热闹。”
皇太后也算是看着康玉仪长大的,连“玉仪”二字都是她给起的。
大抵察觉出康玉仪似乎有些异常,却也没打算深究。
稳稳坐在楠木软榻上的小胖团子仿佛很想参与进她们的皇祖母与母妃的对话,小嘴“咿呀咿呀”地附和着。
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时不时左看看母妃,右看看皇祖母,好似憋了好多话要告诉她们一样。
五个多月大的婴孩真是一日不同一日,昨儿还坐得摇摇晃晃,今日居然就能稳稳当当地独自坐着了。
他急忙挥舞着小肉手,朝着康玉仪撒娇要抱抱。
“平日还见了哀家就粘着哀家的,如今母妃在这儿,连哀家都不亲了。”皇太后宠溺笑道。
康玉仪心里亦是软得一塌糊涂,急忙抱起这只小胖团子,低头亲他白白嫩嫩的小胖脸。
随后她们母子俩又一起玩闹许久,直到乳母提醒大皇子该吃奶了,康玉仪才向皇太后告退。
橘红色夕阳渐渐被夏夜晚风吹散,天色霎时间暗了下来。
露华宫殿外,一个模样机灵的小宫女正向紫苏、青竹汇报今日皇宫内发生的大小事。
其中就有大长公主之女裴家小姐主动到昭明宫求见圣上这事。
因裴玉媗前往昭明宫并未避着人,是光明正大去的,是以阖宫上下人人皆知了。
紫苏与青竹闻言脸色微变。
康玉仪才用过晚膳,现下又斜靠在金丝楠木软榻上,手边摆着满满一整碟已经剥好的冰镇荔枝。
她一颗接一颗,吃个没停。
荔枝是从岭南快马加鞭送上京城来的珍稀贡品。因数量实在稀少,皇帝平日赏赐诸王大臣都是一颗一颗赏人。
也就康玉仪这儿,能一整碟一整碟吃个够。
正因如此,上回紫苏才会刻意在裴玉媗面前炫耀贵妃圣宠优渥。
紫苏见自家主子这般只顾着享乐,不知危机四伏,心里很是着急。
压抑许久,紫苏悄悄道:“贵妃娘娘,听说今日那裴家小姐主动去昭明宫寻圣上了。似乎在里头待了许久呢,外头都传,咱们宫里要多个娘娘了!”
康玉仪微微一怔,回忆起那大长公主之女裴玉媗的身段,似乎很是纤瘦苗条。
她自十二岁初潮后,胸脯就一日日膨胀起来,很是累赘,素来最羡慕那些纤细瘦弱的女子。
大长公主之女裴玉媗那纤细袅娜、毫无累赘的身段就是她一直以来最羡慕的……
圣上会喜欢那样的女子吗?
第十五章 敏感
深夜,月朗星稀,夏风徐徐,银光洒落满地。
今日积攒的政务颇多,正逢黄河大汛将至,如若决堤动辄影响数十州县,皇帝与近臣一直商议到了夜深。
待他来到露华宫,康玉仪早已在床榻内侧酣畅熟睡。
只见她侧身枕在自己的雪白藕臂上,满头披散的乌发被蹭得散乱不堪。
双颊薄红,粉唇微张,浓密的睫毛隐约有些湿润,挺翘的琼鼻、光洁的额头都微微浮着一层细汗,晶莹剔透的。
颇有种诗中“雨后牡丹春睡浓”的味道。
皇帝凝视着她的睡颜,不禁想起今天晌午的事。
康玉仪从前在床笫之间撩拨他之时,便时常自称“玉儿”,紧接着说些污言浪语向他索欢。
皇帝一直觉得称呼她的小名未免过于缠绵黏糊了,他可不是那些沉溺于男女私情的人。
但今日另一人在他面前自称“玉儿”,却让他生出莫名的不喜,仿佛此人抢了专属于康玉仪的东西。
可明明人裴玉媗小名也确实叫玉儿,怎么会是抢来的呢?
皇帝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情绪,也很不喜这种情绪扰乱心智的举动。
但现下望着她娇憨可爱的睡颜,不禁心下一动,低低唤了一声:“玉儿”。